第71章
“你是谁?”巴图梗啾啾地问。
秦游拍拍他的脑袋:“你伯爷爷是我的上级长官,我姓秦,你喊我……”
“秦叔叔好!”三个小孩张口就来。
“……”
秦游瞪了一眼偷笑的小鬼:“随便吧,你们再泡几分钟就上来。”他用力捏了小鬼的脸,“在这儿待着,我去拿一条干毛巾。”
等他从浴室出去,巴图小声问:“秦叔叔是你爸爸吗?你俩长得不像啊。”
“他不是我爸爸啦!”楚旭阳郁闷,“最多算我……算我哥哥!”
这下轮到毕力格和阿尔斯郎震惊了。
毕力格上下打量他:“你的辈分这么高?”
阿尔斯郎不高兴地抱臂:“我们各论各的吧,我可不想喊你叔。”
他俩今年七岁了,巴图才刚过五周岁的生日,是个水灵灵的小朋友。他才不关心称呼这种事情,倒是对新朋友十分好奇。
“那,你运动会报名了吗?”
巴图骄傲地说,“我报了四项,到时候咱们比一比谁厉害!”
楚旭阳干巴巴道:“我也报了四项,但我还没觉醒精神体,所以咱俩比不着。”
巴图又震惊了:“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
“我还没过四岁生日。”
他的嘴巴张大了,棕色的小脸蛋慢慢皱成一团,眼眶积蓄了眼泪。他无助地看向两个哥哥,抽噎道:“阿哈,我都没小弟弟长得高……”
“说通用语!”阿尔斯郎拍他脑瓜子,“我们一个爹妈,你看看我们俩,怕什么?”
他看着自己俩哥哥,毕力格和阿尔斯郎是双胞胎,他们确实要比新朋友高不少。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你长好高哦。”他羡慕地对楚旭阳说。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楚旭阳高,他顿时挺起小胸脯,装作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啦,只要你坚持每天跑步就能长高高!”
“我们经常跑啊?”巴图不解,“我们家在大草原,每天早上要放牧的……”
“咱们都骑马。”毕力格提醒他。
楚旭阳顿时又羡慕了,他还没骑过马。儿童之家有一个高年级小孩的精神体就是马,他还让他弟弟骑在小马驹身上呢!
“对了,你想看我的精神体么?”巴图一会儿一个主意,他哗啦站起来,对着楚旭阳露小鸟。
他伸出胳膊,大喊:“草原之神我的布日古德!”
其余两人已经开始笑了,楚旭阳不懂他们为啥笑,直到一只毛茸茸的鸟崽biu的出现在巴图的小胳膊上,然后倒栽葱砸进了热水里。
“噗通——”
声音还怪好听的。
“布布!!”巴图脸蛋通红,呜呜哭着去捞鸟。两边的兄弟俩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楚旭阳也想笑,可是看他哭得可怜,又忍住了。
那只鹰崽长大后也许威武雄壮,可现在就是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小可怜。它蔫巴巴地趴在巴图的手心,弱弱地叫了几声。
如果翻译出来,大概是:菜菜,捞捞?
“你要看我的么?”阿尔斯郎笑嘻嘻地说,“我的小狮子还是幼崽,很可爱哦。”
下一秒水里就出现一团淡黄色的小东西,就像大点的猫,划拉水的爪子特别厚实。不知道是不是物似主人,它胆子很大,很快就顺着阿尔斯郎的胳膊爬到了主人的头顶,懒洋洋地趴着打哈欠。
楚旭阳在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摸了摸狮子崽,软乎乎的胎毛下能感到小动物蓬勃的生命力。
好好玩哦。
阿尔斯郎笑着说:“我们三兄弟的精神动物都是草原上的生物,我哥的是草原狼。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精神体?”
这个问题楚旭阳也想过很多次了,想要什么说不清,但不想要什么倒是很清楚。
“不要黑色的!”他坚定地说,“也不要太大的!小兔子那种就很好!”
毕力格笑个不停:“巴图和你一样,他小时候被我家的鹰抓着飞了一截,那鹰都和他差不多大,把他吓出阴影来了。后来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鹰,还哭了半个月。可是精神体刚出现都和你一样,是个小孩子啊。”
他笑完了又说:“再说,你是哨兵对吧?我现在能分辨出来一点。哨兵的精神体不会是兔子这种小东西,它们都是猎食者!”
楚旭阳就不高兴了。
“秦游的精神体就是兔子,很胖很可爱,”他昂起下巴,“而且他的兔子可以变很大很大,就算是哨兵都得被他的兔子摁着打!” ”啊!原来是他!”毕力格恍然大悟,“伯爷爷回家探亲时跟我们说过,有个向导的精神体倍化是军团最厉害的,足有二十倍!”
巴图听不懂什么叫二十倍,但他一听兔子会变很大,不由想象:如果家里的鹰去捉兔子,兔子突然变得变大,反过来把鹰给吃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把鹰崽拢得更严实了。他一定要让布布离秦叔叔远一点!
“二十倍那是很早以前了。”
秦游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浴巾走过来。他让楚旭阳自己上来,笑着说:“现在么,大概能放大……二百倍。”
从他出现,两只精神体突然就化为烟雾消失了,甚至不受巴图兄弟的控制。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巴图经不住有点慌,看秦游的眼神都多了一点惧怕。
阿尔斯郎和毕力格年纪大一些,明白这是高级向导带来的威压。他们在草原的时候,也曾经被大人们这么压制过,巴图太小了,刚觉醒没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家乡,自然没有这种经历。
祖母就曾用她的狼,压得毕力格的奶狼贴在地上呜咽。她告诉两兄弟,这是为了让他们懂得敬畏,明白什么叫谦逊,别觉得自己觉醒了天神赐予的力量就认为自己了不得。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两人现在倒是明白了,哪怕是草原上食物链底部的兔子和田鼠,放大个两百倍,也足以碾压它们的猎食者。
毕力格有点脸红,老老实实说:“秦叔叔,你的精神体好厉害。”
秦游用浴巾裹住小孩抱起来,看着他们的眼里多了些笑意:“我可没故意压你们,但能感觉到,说明你们三个的精神力很敏锐,挺有天赋的。”
巴图懵懵懂懂的,但是另外两个小孩都兴奋了。这可是他们伯爷爷口中的年轻兵王,他的承认可不是一般的分量!
“跑步确实对你们有好处,改天你们早点起来,找楚旭阳一起晨跑吧!”他顺口帮小鬼约了三个跑友。
“明天!”毕力格激动地说,“明天早上我们就来!”
楚旭阳只好不情不愿地和他们加了个好友,小脸蛋都快阴云密布了。
去食堂的路上,他生气地抱着小手臂,自己一个人走前面。
“干嘛,好好的生什么气?”秦游纳闷地几步赶上,探头去看。
楚旭阳把小脸一扭,就是不肯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
秦游也不哄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不愿意跑步?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跑?不过你们不是认识了么,也不算陌生人……”
“你都夸他们了昂——”楚旭阳站在那里一小团,抽抽搭搭的,好可怜的模样,“你都没那样夸我的——”
他哭得可伤心了,还鼓起一个鼻涕泡泡。
秦游看出来小鬼这次是真哭,又心疼又好笑。他记得自己也有过这个阶段,对父母有很强的占有欲,看不得秦奋夸别人。
原来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唉,我就夸了一句,”他蹲下来,从楚旭阳的小兜兜里掏出手帕,“要我帮你擤鼻涕吗?”
“我、我可以自己来——”
楚旭阳拿过手帕,边哭边用小手手擦眼泪,擤鼻子。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他擦完了眼泪,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嗷呜一声哭得更惨了,简直像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秦游迅速且习惯地憋住笑,把他抱起来,边走边哄:“我明明夸过你很多次啊,上次去训练场,我是不是夸你了?那天你去射击,我是不是也夸了?我都发了多少朋友圈晒你,难道都不算啊?那你可太严格了。”
楚旭阳也知道自己不讲理,可是,他就是想不讲理一下下。
秦游笑着叹口气,眼神温和纵容地看着他。渐渐的,小孩平静下来,只是偶尔才抽泣一次。
“没看出来啊楚旭阳,你竟然这么霸道——”
他语气夸张地说,“是只想我夸你一个人对不对?”
楚旭阳捏着小手帕,迅速点头:“嗯嗯!”
笑死,竟然还点头了。
秦游干脆答应:“那行,以后就只夸你一个人。”
“拉钩钩。”楚旭阳伸出小拇指,虽然他以往看不上这种约定方式,不过还是拉一个比较保险。
两人大手拉小手,总算是哄的楚旭阳小脸放晴。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很爱哭?”他牵着小孩走进食堂。
楚旭阳的心思已经被一笼笼的大包子吸引了,刚才还争秦游的关注呢,现在秦游的地位迅速被肉包取代。
“我要吃一笼,一整笼!”他小手一挥,指点江山。
秦游无语地上前点餐,嘴里嘀咕:“我看你长得像一笼包子……”
第72章
游泳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于是今天的崽是个大胃王崽。一笼四个肉包,正常情况他只能吃一个半,那半个还只是肉馅儿,皮都是秦游解决的。今天,他已经吃掉一个了,正在独立解决第二个。
“啊呜——”他张开血盆小口,一口下去包子受了轻伤。
“……喂,真的不要我帮你吃掉包子皮?”秦游不放心地问。
“不要昂!”楚旭阳小手捧着包子拒绝,他吃得正香呢,一边吃还一边舀着甜甜的豆浆喝,美滋滋得很。
见他食欲旺盛,秦游耸耸肩,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那一笼,干掉豆浆,又开始吃牛肉面。
“我也想吃牛肉——”小孩拖长调子,盯着他筷子上的肉看。
秦游直接塞他嘴里,还啰嗦:“你能不能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肚子那么点大,能塞多少东西……”
话音未落,某崽长长打了个嗝。
那包子甚至才刚露出肉馅,豆浆还有半碗,另外还有两只完整的包子。
“你给我停下,”秦游果断决定,“看着我吃吧。”
楚旭阳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食物,自己爬下去:“我去找阿姨要饭盒打包!”
因为军区食堂严禁浪费,每天会有人检查,他们有时候会带饭盒来,万一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今天去游泳,秦游带的东西有点多,只能找食堂拿一个。
其实秦游不介意吃小孩的剩饭,因为楚旭阳吃东西并不邋遢。不过小孩自己不愿意,总觉得怪羞人的。
可能别人家的父母都这么做,秦游却不是他爸爸呀。
回去的路上,秦游看了一眼手环:“楚旭阳,比赛报名成功了。”
楚旭阳报的四项是三十米折返跑、军体拳、五十米蛙泳和十五米射气球。比赛分为预赛和决赛,预赛和他同组竞争的有四十多人。
秦游往下划拉:“你们竟然还有赛前集训,主要是训练比赛规则和技巧。明天就开始,为期一周,一直到赛前三天。我看看——上午三小时,中午安排集体吃饭和午睡,下午还有两小时,三点半点才能去接你。”
“啊?”楚旭阳一听,有点不乐意,“我跟着你学不行嘛?”
“这是军区决定的啊,”他揉着小孩的卷毛无奈道,“而且有些规则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去学一下比较好。”
不放心归不放心,往好处想,等于他突然有了一周的休息,不用带孩子。
秦游已经开始隐隐激动了。
“……我看到你在偷笑昂。”楚旭阳幽幽地说。
“我没有啊,你不要胡说好吧。”秦游赶紧收起笑容,克制内心的雀跃。
当了爹,呸,当了哥才知道单身的好哇!
中午,在楚旭阳的强烈要求下,秦游“勉强”答应吃点垃圾食品——泡面。这种食品一直没被历史淘汰,多少有它的优势。
“加点蛋,加点菜,就健康了——”楚旭阳踮着脚丫看秦游往锅里丢了四包面,嘴里还絮絮叨叨。
“健康不了,都是调味料。”秦游翻了个白眼,往面里打了四个蛋。
楚旭阳充耳不闻,在旁边激动地蹦:“火腿肠,火腿肠!”
秦游只得翻出火腿肠切了两根,然后放了一大把青菜进去。这时候小鬼就没声儿了,自以为没人看见的撇了撇嘴。
“还要加啥?”他叉着腰问。
楚旭阳跑去打开冰箱,又掏出来一盒处理好的冻花蟹。
“你还真会吃,这是要吃海鲜面啊?”秦游差点忘了自己还买了这玩意儿。买回来了,他又不确定该怎么吃,一直放着。
最后泡面煮出来一大锅,看着倒是色香味十足,小鬼就吃了一碗,已经捂着肚子打嗝。
秦游无语:“肚子小小,胃口大大。”
这锅面是真的多,里头还有丰富的配料,不得已,秦游捞出来自己吃的,剩下的大半锅送去了隔壁献爱心。
下午本该是他俩固定的学习时间,楚旭阳那边刚刚结束了语文课,他突然举着手腕跑过来。
“秦游,严阿姨找你!”
“严阿姨?”秦游摘下耳麦,纳闷地低头看他。
“就是白白的妈妈呀。”楚旭阳着急地把智脑凑向他。
哦,白白,秦游记起来了,就是他家那只大金毛嘛,后来送给了楚恒的同事领养,那家还有三个儿子,背地里骂楚旭阳是小怪物。
他脸色变得冷淡,将小鬼手上的通讯直接连到自己智脑上,然后挥挥手,打发小鬼继续去上课。
“喂,严女士?”
[秦中尉,不好意思这么冒昧找你。]
秦游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还在继续网课的光屏,淡淡应了一声。
“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
电话里的女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在无垠星际贸易集团工作,D1因为近期频繁戒严,给公司运输带来很大负担,所以总司那边决定暂时撤销分公司。所以,我们家要搬回中央城,明天早上就要出发。
能不能,麻烦你带阳阳到我家一趟?我有些他父母的东西要给他,另外,他应该也想见一见小白。]
原因简洁明确,理由也很充分,秦游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大伯下的禁令。
“您把地址发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带他出发。”
[好的好的,实在很抱歉,主要公司这边很多事情,家里也一团乱——]
“没事,”秦游低头看了看位置,打断她,“我大概四十分钟到,希望不会耽误你们家收拾东西。”
[太好了,我马上回家!]
秦游切断通讯,叹口气看向楚旭阳:“你严阿姨一家要搬回中央城,所以希望我带你过去见一面,好好告别。”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只心情低落到躺平的崽。
“喂!”他晃了晃手里的崽,崽呆滞地望着他,小脸蛋完全失去了光彩。
秦游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楚旭阳年纪不大,却已经经历了各种离别。偏偏不管哪一次,他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个小不点虽然对着他各种耍赖撒娇发脾气,可是很少会诉苦,也很少表现出对父母的想念。
怎么会不想呢?
他还是个必须要依赖父母才能生存的小朋友。
现在唯一见证过他过往幸福生活的狗子也要离开了,对他很好的阿姨也要走了。
“以后给你养狗,”秦游下重金,“就养金毛!”
楚旭阳一头砸在他肩膀上,捂着小脸嘤嘤哭泣:“不一样——狗狗不一样嘛。”
“你养一养就一样了。”秦游把人一抱,出门了。
说白了,金毛代表的是他幸福的时光,小鬼总会长大的,到时候再养一只狗,就会有新的快乐记忆覆盖。
人总要往前看。
秦畅的禁令十分有效,秦游带着小孩刚靠近岗哨就被拦住了。
“秦排,您得请示师长。”值勤的战士一板一眼道。
“……”
唉,混不出去。
秦游只得联系秦畅,果不其然被骂了一通。
[……又不是小孩子,放假心都野了,怎么尽想着往外跑!万一再遇到事,多几个人你能应付来?!在那儿等着,我派车去接送你!]
挂断前他还听到他大伯骂骂咧咧几句,大概意思是他都没动用过的待遇,尽给自己使了。
秦游摸摸鼻子,车子一到,灰溜溜地抱着崽上去。一上去,四名警卫员齐刷刷地看着他。
“好可怕。”楚旭阳捂着嘴在他耳边说。
秦游瞪他一眼,这都赖谁啊!
严春的住所远离了市区,比较靠近老工业园。这家知名的贸易公司对员工很好,小区全都是独栋洋房,环境清幽,每一栋纯白色建筑前面都有或大或小的绿地。
这让秦游有种仿佛在哪儿看过的感觉。
楚旭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趴在车窗边,沉默了许多。
秦游这才意识到,小鬼原来的家应当也在这个小区内。果然,在车子驶过一栋山坡上的独栋别墅时,楚旭阳在座位上跪直了,紧紧地盯着看,直到车子拐弯,别墅被成片的绿荫挡住,再也看不到。
“楚旭阳?”
小孩默默地坐回来,紧紧贴住他。
秦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拢住他的小脸,摸摸他的卷发。
那栋别墅里应当已经住进了另一户人家,秦游匆匆一瞥,看见草坪上有颜色鲜艳的气球和木马。
他再次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严春的家相对小许多,只是一栋精致的两层洋房,院子也不过十几个平方。楚旭阳只来过几次,每次来,院子里都开着不同季节的花。
此时,花草凌乱,似乎有段时间无人打理。
“阳阳!”
严春从高高的门厅台阶下来,蹲下来抱住了楚旭阳。
楚旭阳闻到熟悉的香味,以前严春对他说过,她用的是以前和他妈妈一起逛街买的香水。他抓住女人腰侧的衣服,呜咽哭了出来。
“对不起……”严春也红了眼睛,声音沙哑,“阿姨说要看着你长大,结果没能做到。”
楚旭阳哭着摇头,眼泪把她的肩膀都打湿了。
“阿、阿姨也要……呜……赚钱……养哥哥……”他努力懂事,可是每说出一个字,他都好难过、好难过——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都要哭了,阳崽太可怜了。
第73章
严春一下哭出来,甚至冲动地想,要不干脆辞职吧。
可下一秒,理智就回来了。
她没办法辞职,留下来……也不可能。
“对不起,阳阳,对不起……”
最终,她只能不停地对小孩道歉。
“我好像听到了狗叫。”
秦游突然打断她,然后强硬地把小孩拎了起来。他实在受不了,小鬼身上浓重的悲伤和不安已经快要具现化,甚至他感到了小鬼精神力的剧烈波动。
这个人再继续道歉下去,小鬼就要崩溃了!
严春愕然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他,刚想说什么,背后传来了狗叫。
“妈。”
秦游抱着楚旭阳抬头,只见一个瘦高的少年靠在门廊柱上,神情很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身旁还有一只蠢蠢欲动的金毛。那狗显然认识他怀里的小孩,激动地一直转圈,无奈少年不松手,它只好蹲坐下来,冲着他们汪汪叫唤。
“别叫!”少年生气地低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秦游皱起眉。
严春擦擦眼泪站起来,转头呵斥:“加百列,注意你的态度!”她焦虑又抱歉地对秦游说,“这是我的大儿子,他有些……”
加百列冷笑一声,松开手,金毛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绕着秦游的腿转圈圈。
秦游把楚旭阳放下地,小孩便紧紧地抱住了金毛,将脑袋埋进大狗的毛发里,一声不吭。他肯定听到了严春大儿子的嘲讽,可他只是用沉默抵抗。
金毛蹲坐的时候,和小孩几乎差不多高。它任由幼崽薅住它的长毛,时不时还侧头舔幼崽的脸蛋和头顶。
严春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愧疚。
秦游却已经后悔答应见面了。早知道这家是这么个画风,他绝对要让小鬼离得远远的,现在看来,小鬼住在孤儿院都比生活在这里好几十倍!
“对不起,”严春匆忙擦了擦眼睛,对他们说,“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吧,我把东西拿给阳阳。”
秦游再抬头,那个叫加百列的少年已经不在门廊了。
一个小孩子却起了个大天使的名字,说话和行为却如此恶劣,实在割裂。说起来,严春并不是跨国家庭,她和她早逝的丈夫都是土生土长龙夏人,档案上不曾记载他们有特别的信仰,为什么会起这种名字?
他拍拍楚旭阳的脑瓜子,小孩垂头丧气地牵着狗跟他一起走上台阶。
小洋房一层面积不大,一进去就是个面向入户的客厅,高高的法美安式窗户,柔软的皮质沙发随意摆放。此时,客厅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边几上的花早已枯萎,也无人在意。
严春让他们在沙发上坐着,自己上楼去取东西。
这时,加百列又从楼梯间钻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白,过来!”他大喊一声。
金毛本来正趴在楚旭阳的膝盖上,听到呼唤腾地站起来,犹豫着看看楚旭阳,又看向现任主人。
楚旭阳小手抹了抹眼睛,小声说:“你去吧,白白。”
金毛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小碎步跑去了加百列那里。楚旭阳没回头,但他耳朵太好使了,可以听到对方抱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白白吃东西的动静。
这就是他尽量不在意他们态度的原因。
他们对白白是很好的。
秦游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对此不置一词。他过来就是陪着小鬼,只要别人不欺负到小鬼头上,他不会发表意见。
没一会儿,严春手里捧着个木盒下来。
“阳阳,这里面是你父母给你留下的财产,”
她打开木盒给楚旭阳解释,“房子是公司分配的,已经收回,好在里面的私人物品都保留了,这是仓库的钥匙。包括家具电器和物品,我都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存在里面。这个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些你父母的珠宝和收藏品。另外还有他们的存款证明,等你成年才可以领取。”
楚旭阳以前就听她说过,因为儿童之家有他的监护权,政府便把财物保管交给了公证的第三方,也就是严春。
严春只有保管的权利,除了小物件,她并不能打开仓库和保险柜,或者动用存款。
“秦先生,我想见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个盒子,”严春对秦游说,“我即将离开D1,已经不适合为阳阳保管遗产,您和他有这样的缘分,又是正派的军人,所以我思来想去,只好厚颜向您开口。”
秦游本想拒绝,可他对上小鬼看过来的无助眼神,心一软。既然他暂时领养不了小鬼,帮小鬼保管遗产这样的事,能做就做吧。
见他考虑片刻就答应了,严春十分感激:“那我们这就去新人办公证一下,就算交接了,我去开飞行器。”
秦游没阻止,他没打算让严春上车。
楚旭阳牵着秦游的衣角出去,也只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大狗,没有任何依依不舍耍赖的表现。从这点看,他远比年龄要成熟。
“你想让我帮你保管吗?”秦游低头问他。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点一次不够,又使劲点了点。
秦游被他逗笑了,呼噜他的卷毛。
“汪汪——”
楚旭阳快速回头,只见加百列牵着狗走到客厅入口,脸上神情很冷淡。他身后的男孩探头看了楚旭阳一眼,结果被狗绳绊了一下,脚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赫尔!”加百列脸上闪过惊慌,一把扶住了弟弟,“……没事吧?”
那个男孩摇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的神色。
秦游微微蹙眉,带着楚旭阳下了台阶,离开了院子。这时,严春开着飞行器从停车库绕过来,他们便一前一后驶向市中心。
四名警卫员并不好奇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一直目不斜视地坐在车里,但秦游在客厅坐下的时候,敏锐地觉察到他们正在被监视着。要是稍微有点不对,严春和她的两个露面的儿子会一起被轰得碎片也不剩。
“楚旭阳,你以前和严春的三个儿子相处过吗?”
小孩奇怪地瞅他:“严阿姨说,我出生以后,她经常带着哥哥们到家里串门。后来我到儿童之家,过节的时候严阿姨会申请带我去家里,最多也就住一晚。”
他回忆了一下,“三个哥哥都要上学,除了吃饭都不怎么在客厅啦……而且他们也不喜欢我……”
秦游摸了摸下巴,还是觉得很奇怪:“那个叫赫尔的小孩,他受过伤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干嘛关心他!”楚旭阳不高兴地抱着小手臂,反而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难道你没听到他崴脚的声音?”秦游反问他。
楚旭阳顿时心虚了,他听到了,可是他当没听见来着。
“很疼的样子……”他眼睛乱转,煞有其事地点头,“这就告诉我们,走路要看路,不然就会崴脚。”
谁要听你说这个?
秦游无语:“我是说他崴脚的时候,我听到的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四名警卫员都竖起了耳朵,神态渐渐专注。
楚旭阳依然不理解,这很正常,毕竟他也没断过腿。
“就是说,他有可能腿受过严重的伤,甚至需要替换腿骨,”秦游耐心地解释,“另一种可能嘛,就是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短暂的接触,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严春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必要非要弄一个仿生人当儿子,还想办法解决了档案问题?要知道户籍档案上,孩子的出生年月、出生地都一清二楚,如果伪造可是重罪。
“需要我们报告师长吗?”其中一名警卫员开口。
秦游犹豫了几秒,摇摇头:“大概是我多想了。”反正严春明天就走,和小鬼最后的链接也交给了他,以后再无接触的机会。
他叮嘱楚旭阳:“一会儿去办事,你不要问她,知道吗?”
楚旭阳翻了个小白眼:“我又不是傻瓜!”
新人办的综合事务大厅人不多,除了柜台里还有几个办事员,来往于大厅的都是机器人。
他们公证完出去时,秦游遇到了一个故人。
准确来说,对方像楚旭阳的白白,是秦游童年的见证者。
“小游!”
对方显然也认出他,摘下墨镜,露出惊喜的表情。
“华顺,”秦游挑起眉,“好久不见。”
两名跟着下车的警卫员见状往前一步,挡住了青年热情接近的脚步。
“你这混得不错啊,啧啧,”华顺见状连忙后退,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当初咱俩一起在老街拾荒,谁想到你能这么牛气哄哄的?”
华顺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小伙伴,是秦游被带回军属大院受到欺负,又自己跑回老街那次。拾荒老太的小屋已经被霸占了,他只好去找华顺蹭住了几晚,就被秦奋提溜回去了。
从此他们再没见过。
警卫员听到“拾荒”两个字,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旁的严春惊讶地看他,然后迅速掩盖住了表情。
第74章
“这是我发小,很多年没见,我跟他说说话。”秦游低头对楚旭阳交代,“你先跟警卫员哥哥回车上,我一会儿就来。”
楚旭阳不太理解什么叫“拾荒”,不过他知道现在不合适,于是乖乖点头,打算等回去了再问秦游。
“严女士,既然事情已经交接,咱们就此别过吧。”秦游又看向严春。
严春便对他点点头,跟着楚旭阳一起出去。
从头到尾,叫华顺的青年都插着裤兜在一旁看着,一身名牌,至少从外表来看,比白T恤运动裤的秦游要混得好多了。
两人到办事大厅一角的沙发坐下。
“我还以为收养你的就是个普通大兵,这么看,身份不简单啊,”华顺调侃道,“早知道,我也死皮赖脸求着他带我一块走,还能跟你继续做兄弟。”
秦游往后一靠,哂笑:“我爸来找我的时候,你不还给他指路吗?我特么想跟你告别,谁知道你躲得比耗子还快。”
华顺被他冷嘲热讽一通,反而收起了那股阴阳怪气,讪讪不语。
其实他是看秦游拼命逃回老街,身上又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以为他被什么有怪癖的老男人收养。
他更怕的是秦游回来打算“献祭”他。
身在老街,他们这样的孤儿什么没见识过?就像街上的流浪猫,就没几只能寿终正寝的,总归各有各的死法。
当然了,秦奋看起来就是正气十足的军人,可他那会儿以为对方是老男人手底下的小兵,吓得要死,只想用一招声东击西逃生……唉,后来他躲了一阵回去,才发现秦游找过他,还给他留了不少物资。
要不是记着秦游的那点好,他哪敢出声喊这个童年伙伴?
“嗐,我知道你回来找过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华顺不好意思地说。
“我找过你两回,”秦游板着脸,“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就为了这事,他还难得哭了一次,让他爸笑了好久,实在是不愿回顾的黑历史。
两人互相怼了一番,反而找回了小时候结伴拾荒的感觉,相处放松了些。
华顺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你这又是保镖,又是小孩女人的,有点复杂啊。什么情况?”
秦游怎么可能和他细说,毕竟多年不见,谁知道这小子什么底细。
“什么保镖?人家是警卫员……再说也不是我的,我就是个小排长,哪有资格配警卫员。”
“倒是你——”他话头一转,眯起眼打量华顺,“先前跟你一块的那几个人,我认得,好像是新人办的……你不错啊,都搭上新人办了?”
华顺笑嘻嘻道:“我可没那本事,再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新人办哪儿看得上我?”他凑到秦游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主要是陪别人来的,有个客户觉醒需要登记,我正好求着人家呢,所以干脆就陪着一起来了。”
觉醒?
既然是客户,那就是成年人,成年觉醒的例子少之又少,起码他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生活中并不曾遇到。
秦游不由好奇:“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这小子如果秉性未变,那就不大可能安分守己。当年他们还是小毛头,他就敢翻墙到空房子里偷东西,还被安保抓到。要不是年纪太小,他准会被打死。
华顺四下看看,就掏出个平板打开给他看:“喏,我给这家地下拍卖场做中介……你懂的,就是黑中介嘛。我当你是兄弟才说的啊,你别出卖我!”
“我是当兵又不是当警察……”秦游话没说完,视线凝固了。
“咋了,”华顺观察他的表情,往回翻了一页,“有看中的商品?”
秦游指着其中一张图:“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张比较模糊的图,看上去就是一个宝石商品图,深蓝色的天鹅绒底座,上面有一颗橙黄色的宝石,像是芬达石之类的。图片上还标注着一串数字——24,57,36544。
秦游之所以注意到图片,是因为图片右上角有一个蝴蝶图案。
他立刻想起那个雨夜,被挖的晶核的年轻女人躺在地上,血水蔓延。
如果图片上的“宝石”是一位向导的晶核,那一串数字就能解释了,24是年龄,57大概是精神力,后面的36544有可能是哨兵向导精神动物目录的数字。
秦游迅速打开智脑,登录电子目录输入36544,出现的果然是蓝闪蝶的图案。
“你看啥呢?”
他迅速关掉智脑,一把抓住华顺的领口拽着对方往外走。
“喂!”华顺惊叫着拍打他的手臂,但他震惊地发现,抓住他的力量简直惊人,他一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华顺被硬生生拖进了门口的军用飞行器里。
警卫员早在他们出来时就戒备起来,两个守在门口,两个准备接应秦游。等他俩走到车门,两名在外的士兵便干脆利索把华顺绑了起来,丢进了车厢里。
好在这会儿没有人在附近,车门无声无息地关闭,迅速驶离新人办。
“游子你这什么意思?!”
华顺又惊又吓,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遇到你没好事——你他*的想干什么?当兵的就可以随意绑架良民吗!”
“你也算良民?”秦游迅速翻着他的平板,嘴上嘲讽,“黑中介是吧,成交量不少啊,要不要我把你卖过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交给警察?”
“别——别别别!”华顺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服软,哭着说,“游子,你可怜可怜我,我多不容易才从老街那鬼地方混出头,活得像个人样。你别自己站着干地儿,就把我一杆子打回泥巴里啊!”
他看向贴在秦游旁边的小孩,哭道:“这是不是你儿子?我那时候也就这么大,你走后不知道受了多少罪,你就放过我吧……”
说着说着,他还想往前去,被两名警卫员直接扣在了座椅上。
楚旭阳板着脸说:“我不是秦游的小孩,而且我也不会干坏事昂。”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干了什么事,但是秦游这么生气,一定是非常坏非常坏的事情!
“乖,你戴上耳机,做到前面去,后面有些话儿童不宜。”秦游拿出他的白噪音耳机递过去,“不许偷听,也不要偷看,能不能做到?”
“……好吧。”楚旭阳不情不愿地接过去,耳机一戴上,草丛和风的声音笼罩住他,他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口型,听不到哪怕一丁点声音了。
他在秦游的注视下,爬到了前面驾驶舱。警卫员将隔板升起,虽然是半透明的,不过只要不回头趴着看,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秦游这才放心下来。
他卡着华顺的脖子,把人压在角落,稍微一用力,对方就两眼暴突,脸部充血。
这大概是华顺自长大以后,遇到的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他绝望地张大嘴,然而空气像被那只铁钳般的手隔绝了一样,面前的人如此陌生,眼睛里尽是对人命的漠视。
不光秦游,两边的士兵也是一样,看他像看死人。
秦游掐他十几秒,又松了劲,等他一口气刚进肺,又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么反复几次,华顺瘫软在了座椅上,看他的眼神像小动物看到猎食者,恐惧到僵硬。
“不……不、不要再掐……掐我……”华顺蜷缩着求饶,声音沙哑地呜咽。
秦游于是用平板展示那张图片问他:“看清楚,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华顺眼神一闪,刚想开口,就被对方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
他疯狂地朝后躲,大喊:“我知道!是晶核!是一个女向导的晶核!”
秦游面色平静,但额角青筋直跳。
华顺一股脑往外倒:“我只是中介——你信我,我只负责卖东西,晶核不是我弄来的!据说这是难得的尖货,还比较有活力,但是因为最近D1进出口查得很严,导致货一直没法出。本来半个月前就要举办的拍卖会也取消了……”
“谁负责提供货源?”
华顺拼命解释:“我真、真不知道……我就是底层一个小中介……”
秦游轻轻卡住他的脖子,他崩溃地哭喊,“是老板花钱雇佣的人弄来的,他们手里有仿生人雇佣兵,非常厉害!但是他们都是对那些流浪汉、妓女还有孤儿下手,那种人——”
“我们都曾是‘那种人’,”秦游咬牙一字一句道,“至于这个晶核,它的主人是一个孤儿院的老师,草杆儿,是你小时候特别向往,还给人家偷偷送花的那种老师!”
他松开手往后退,看着华顺瘫软在那里涕泪横流,嫌恶地甩了甩手。
“直接开到师部联系我大伯,”他沉声说,“另外,现在就联系新人办,控制住办登记手续的那个人,他有可能进行了非法晶核移植。”
“是!”其中一名警卫员立刻前往驾驶舱。
秦游靠进座椅,手边的平板还展示着那张图,那串数字就代表了宋知夏的一切。
看来那伙人分成了两拨,收集“货品”的人先挖走了晶核,负责善后的异种人雇佣兵则埋伏起来,打算将他这个知情者清除。
只要顺着华顺这根藤,也许就能挖出背后的一串瓜。
第75章
秦游目送华顺被蒙上头套押送进军监所,一转身,秦畅满脸怒气,大步走过来。
“师长。”他一本正经地敬礼。
“别喊我师长!”秦畅低斥,“这事彻底解决前,你别想出去第二次!”言下之意他真能惹事。
秦游低头没吭声。毕竟是秦嘉予的爹,万一被他气出个好歹,他可负不起责任。
话说回来,不管是新人办还是警方,还是军团,恐怕都觉得他运气不错,出去一趟就能撞上送上门的线索。
也就大伯,只在乎他的安危。
“大伯,好歹我也是参与者,这事儿的后续,我有知情权吧?”他忍不住问。
秦畅警告性地看他一眼:“有消息我会酌情告诉你的,现在你给我老实回去待着。”
行吧,至少没一口回绝。
秦游领着楚旭阳回家,手里还捧着楚旭阳的全部家当。
“你自己想想要放哪儿。”
经过后面这一串奇怪的事,又听了一路的白噪音,楚旭阳现在情绪非常平稳。他叉着小腰在整个公寓里转了一圈,决定藏在衣柜里。
他使劲在左边那一摞衣服里刨,然后把木盒塞在衣服的最里面,衣服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衣服乱还是有用处的昂。”他自言自语道。
秦游在一旁听到,额头简直要挂黑线。这个臭小鬼来之前,他衣柜里就是极简风的代表,自从多了个小鬼,衣柜就变成狗窝。
“你快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他翻出浴巾,替换衣服,还有水壶什么的丢到地毯上,有种终于熬到小孩出门上学的喜悦。
楚旭阳不情不愿地蹭过去,自己哼哧哼哧整理包包。
“还有我的小鸭子拖鞋哪!”他不满意地看着秦游拿过来的黑色小拖鞋。
秦游正在煮饺子,闻言戴着围裙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挺好看的吗?小鸭子拖鞋你放着在家里穿……”
“我讨厌黑色!”楚旭阳坚定拒绝,自己爬起来去鞋柜,找出来一双普通的儿童拖鞋。他又哒哒哒把秦游选的猫猫毛巾塞回去,换成一条普通的毛巾。
总之主意大得很。
秦游端着两大盘饺子放吧台上,喊他过去吃饭。
“香菜馅儿是世界第一好吃的馅儿!”楚旭阳用手捏着饺子,郑重宣布。他用筷子夹饺子还有点困难,所以一般都直接上手抓。
“荠菜的也好吃啊,”秦游遗憾地说,“明年春天我带你去钓鱼,顺便采野菜回来包饺子。咱吃新鲜的!”
楚旭阳疑惑:“你什么时候会包饺子啦?”
“……请陈英包,”秦游郁闷,“我又不是不会,老是露馅能怎么办——”
楚旭阳回忆了一下他包饺子的场景,就那么大的饺子皮,秦游取的馅儿,是英姨的两倍,怎么可能不漏?
他啃着饺子说:“还不如我自己学一学呢,我肯定包得比你好。”
那确实,楚大厨可是能独立完成青椒炒蛋的人。
这天晚上,秦游一直熬到快天亮才睡。
之前楚旭阳的精神力波动太厉害了,就连杨可都发消息问了几句。如果小孩半夜发烧,他醒着起码能及时给小孩注射稳定剂。
哈,结果呢?小孩一夜安睡,一个姿势到大天亮。
“呼……咩昂……”
楚旭阳翻了个身,啪嗒一下,小肥腿翘到了他的大腿上。
“……”
秦游无语的把这只小肥腿挪下去,自己放松下来睡觉,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这就导致五点半的闹铃响起,他一反常态睡得正熟,小鬼倒是活力十足地爬起来。
楚旭阳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外侧,秦游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又缓又沉,明显睡得正香。
“?”他疑惑地盯着对方看,闹铃在这么近的距离响,秦游竟然还没醒!
奇怪,他晚上干啥啦?
楚旭阳看看自己的智脑,巴图三兄弟本来约好要和他一起跑步,现在只能大家一起去参加集训了。
他自己爬下去换好衣服,打理好自己,然后从冰箱里掏出小面包和酸奶当做早饭。等吃完了,他跑回卧室,重新定了五个闹铃。
[阳阳,我们到楼下啦!]
他把智脑塞到秦游的枕头下,确保这人第一时间被闹铃震醒,嘻嘻。
咔哒——
门被从外面带上,公寓内恢复了安静。
“叮铃铃——”
“叮铃铃——”
秦游被闹铃炸醒,闭着眼睛胡乱去床头摸智脑,却摸了个空。
“什么鬼……”他艰难地睁开眼,终于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智脑,一下关掉了全部闹铃。做完这些事,睡意溜得一干二净。
“……”秦游懵逼地坐在床上四下张望,总觉得周围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视线可及之处没什么异常。
直到他看到胡乱丢到床尾的淡黄色小睡衣,才猛然想起,对啊,今天不是要送楚旭阳去集训吗?!
小鬼人呢?
他拿起智脑一看,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这一觉睡的,直接把两顿饭都睡过去了。
智脑上还有几条新消息,一条来自连长,说巴图三兄弟来接小鬼。一条来自杨可,询问他昨晚小鬼的状态。
还有一条是小鬼自己发的,他点开看,刷刷出来十几张照片。
什么集训路上发现的蚂蚁窝,集训的大楼,分到的午睡宿舍,还有中午吃了什么菜。最后一张大概是在游泳馆拍的,可以看到湿漉漉的地面和一角的泳池,画面的中心是某小鬼胖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个“1”。
秦游猜测,大概是训练中游了个第一?
不过这小鬼也才刚学,还能游第一,那其他小孩得多慢啊……
除了一大堆照片,最后还有一条刚发的信息。
[请监护人于下午三点半准时到游泳馆门口接孩子。不接的人就要扣小红花!]
秦游嘴角抽抽,前一句才是真正的通知吧,后面那句肯定是楚旭阳自己加上去的。笑死,他都这么大了,谁在乎小红花?
下午三点半,楚旭阳排在队伍里走出游泳馆,一出去就看到了秦游。
“秦——游——”他欢快地跑过去,几乎要长出小翅膀了。
秦游忍不住露出笑容:“叫我那么大声干嘛。”
“你看~~”楚旭阳胸脯一挺,得意地向他展示衣服上别的小红花,“这是得了第一才有的奖励!”
秦游凑近看,见那小红花下面还有小小的飘带,写着“游泳第一”“跑步第一”等小字。这可真是……迷你啊。
楚旭阳陶醉地用小手手摸着它们,表情无比珍惜:“我要把它们留下来!留给我的孩子!宝物!传家宝!”
一个三岁的豆丁,说要把幼儿园小红花留给自己的孩子。
好宏伟的志向。
秦游还没笑,周围却响起憋笑失败的噗嗤声。
“你还有孩子?”他轻咳一声,故意问。
楚旭阳坚定地点头:“一个二米八,一个二米九。”
“……”
那还是人类么?
秦游不由庆幸,起码楚旭阳还有基本的生物学常识,没说出一只白一只花。
他忍着笑问:“孩子妈妈是谁啊?”
楚旭阳一脸问号,他想了半天反问:“不是我吗?”
这下轮到秦游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有个战士牵着小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楚旭阳不高兴了,他虽然不明白别人为啥笑,但笑的对象明显就是他呀!真讨厌!没礼貌!
两人回去的路上,秦游还在试图捋清他的逻辑。
“你知道你有爸爸和妈妈对吧?”
楚旭阳拉着他的大手,心不在焉地点头,还想找一个蚂蚁窝:“昂。”
“那,你知道生你的才是妈妈,对吧?”
“对啊!”
楚旭阳鄙视地看他:“小朋友都知道,我又不是傻瓜。”
这不是逻辑非常清晰吗?
秦游嘴角抽抽:“那你怎么做妈妈?你不能生孩子……”
“为什么?!”
楚旭阳仰头看他,小脸蛋上满是震惊,“我不能生小宝宝吗?”
“到底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误认识啊大哥!”秦游仰天长叹,“你是男孩子啊!”
“可是,马老师就是自己生的小宝宝啊。”
“马志远?”
秦游一头雾水,那个新任院长看着不像双性人,怎么生?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点头:“马老师说,他家小宝宝不是他妻子生的,那不就是他自己生的吗?”
秦游一听就明白了,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可能是去了生命中心。那里有很多让小宝宝成长的小房子,叫人造子宫,只要是合法配偶就可以去申请要一个小孩。”
现在这时代依然有人愿意亲自孕育后代,不过更多的则寻求科技的力量。一方面是因为人类寿命和盛年期延长,相应的,生育的能力却减弱了;另一方面,更多的婚姻和家庭形式也让人们放弃了传统的繁衍方式。
即便如此,由于人类基因的改变,哪怕借助科技,一个新生儿的顺利诞生仍然十分困难。
他尽量用楚旭阳能理解的话解释,小孩听了以后,若有所思。
“那小宝宝都非常珍贵啊。”
秦游笑了笑。
说是珍贵,在世界的犄角旮旯,不还是有那么多的弃婴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多年后的某天:
秦游难得休假,刘桦桦前来做客,于是楚旭阳热情招待。
他决定包饺子。
“哇!我好久没吃现包的饺子了!”
刘桦桦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然后噗一声吐了出来。
“……”
他木然地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截饺子,绿油油的,塞满了香菜。
哪个好人会包纯香菜馅儿的饺子啊!
“秦游!”他声嘶力竭告状,“阳仔要用香菜毒死我!”
正端着盘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男人回头,一脸纳闷。
他低头看看自己正在吃的香菜猪肉饺子,香气浓郁,猪肉流油。
好吃得不得了啊?
“你接着吃你的,我跟他开玩笑呢。”楚旭阳哄完了人,回头对着刘桦桦狞笑。
谁叫你破坏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76章
“你还要当妈妈吗?”
他推开家门,随口问道。
楚旭阳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鞋子一甩,像个小兔子似的往沙发上一蹦。
“快点!快让胖胖出来!”他一边蹦一边喊,“我先给胖胖当妈妈!”
“……”
秦游无语地关门。
不说这里面的物种隔离的问题,男性能否生育的问题……一句话涉及到诸多问题,让他简直槽多无口。
但怎么说呢,小孩子有权利瞎说,对吧?
“随便你,”他掏出兔子丢给小孩,小声嘀咕,“爱当妈妈就当去吧。”
这一晚以楚旭阳脸上多了个兔子爪印为结束。
因为这个小孩,他非要用毯子把秦胖裹起来,理由是小宝宝都这样。秦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它的毛本来都够厚了!
天杀的小孩子!
秦胖忍无可忍,顶着一头蝴蝶结,用力蹬了楚旭阳一脚,溜了。
留下秦游面对被不孝兔蹬哭的崽。
第一次当妈,以失败告终。
秦游本以为睡一觉就好,毕竟小孩多健忘,结果——
“昂——”
“呜呜呜——”
楚旭阳头朝下趴在客厅的地上,胖嘟嘟的,还只穿了小背心和小裤衩。
“喂。”
秦游头大,叉着腰站在旁边低头看他,“我给你重新做两个呗。”
“呜呜呜呜!!!”
小鬼捂着脸,两只肥腿还使劲踢打地面,用动作表示强烈抗议。
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一大早起来,发现保姆机器人已经把昨天的脏衣服都洗了。问题是,楚旭阳衣服上的那几只小红花也一起没了。
结果可想而知。
楚旭阳发现的时候,简直如遭遇晴天霹雳,他的世界都塌了。
秦游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鬼呆滞地躺在地上,无语泪流。
他一瞬间庆幸,还好不是他洗的。
真不能理解小孩子的世界,不就是几朵手工的小红花吗?
唉。
他一看时间,强行拎起小孩放到吧台上,这样好歹能看到这小东西的脸。
“我重新奖励你两,不,奖励你五朵,还给你写好字,怎么样?”
楚旭阳趴在那儿没动,就在秦游以为这招没用时,他从小手缝隙里瞅自己,抽搭搭地问:“有颁奖典礼吗?TAT”
“……”
秦游气笑了:“有!”
小鬼这才挪开手,朝他露出一个含泪的傻笑。
“行了行了,去洗脸刷牙吧祖宗,”秦游算是服了,“今天来不及开火,你还是吃面包酸奶。”
楚旭阳自己撅着小屁股,踩着高脚凳爬下来,非常自觉地自己洗漱,然后还挖了一坨宝宝霜,细致地护肤。
他在秦游的催促下干掉面包,然后拿着酸奶出门。
“阳阳——”
秦游往下看,三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朝楼上挥手。
“来——啦——”楚旭阳背着包奔出来,急得左脚绊右脚,被秦游一把拎住,才没有脸朝下扑街。
“急什么,时间来得及。”秦游没好气地拍他脑袋,然后目送他往电梯去。
原来送小孩上学就是这种感觉吗?
空气如此清新、自由。
运动会当天,整个军区回荡着激昂的音乐,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躁动。
秦游醒来的时候,差点被楚旭阳吓到。
谁家好崽一大早起来会衣着整齐,然后一声不吭坐在熟睡的爹妈身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秦游捂着胸口,心脏还在扑通直跳。
楚旭阳幽幽地说:“我五点就醒啦……”他陡然兴奋,爬起来在床上乱蹦,“运动会开始啦!快点快点!”
大哥——
秦游无奈地倒在枕头上,感觉床都快塌了。
“我是小小运动员~”楚旭阳站在凳子上,一边扭屁股一边洗脸,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
秦游还觉得挺稀奇,这小子竟然丝毫不紧张?
军区今天全体放假,一出门,到处都是军绿色的人群。秦游也换上了常服,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拎着他比赛的装备。
“你看看周围,人家都自己走,你咋好意思?”
楚旭阳理直气壮:“我要节省体力昂。”
运动场人山人海,上空还飘着许多彩旗和大型气球。观众席座无虚席,连食堂都在入口专门的摊位上摆了各种小吃,打算赚一笔外快。
“吃不吃?”秦游看了一眼比赛赛程表,“今天上午是入场和高段组,可以先买一点,等你走完方阵就能吃了。”
因为小鬼有比赛,他可以坐在靠近入场口的观众席,找起来也很方便。
楚旭阳一听,立刻要下来,他拉着秦游跑去烤肠摊位。
这个摊子上提供综合烤肠,一份里既有脆皮肠、红肠还有白肠和鸡肉肠。每一种烤肠都切成章鱼形状,小小的散发出焦香的气味。
别说楚旭阳,连秦游都馋了。
“我要两份,一份抹辣酱,一份番茄芝士。”
秦游不由海豹鼓掌。
两人从人群里挤过去,主席台这边有很多戴红帽子的志愿者,楚旭阳一踏过安检线,就有个人跑过来喊他。
“楚旭阳!方阵组要集合了,你跟我走!”
小孩这几天集训,反射性地就开始握拳小碎步:“报道!报道!”
他今天都没有比赛,所以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秦游指着不远处的观众席说:“看见没?我就在那里等你,走完方阵就过去找我。”
“知道了!”楚旭阳探头确认了一下,才拉着志愿者的手去和队伍汇合。
上午九点,九艘飞行舰拖着彩虹尾巴从运动场上空掠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整齐地从彩虹气圈里钻了过来,表演了一套十分复杂的飞行方阵。
在满场兴奋的欢呼中,预备役新人类运动会开始了!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低段组的表演方阵,他们可爱的黄色身影就像幼雏,代表了我们人类珍贵的未来——】
解说话音未落,全场响起如雷的爆笑。
只见入场口走来了一队黄色小鸡仔,幼崽们穿着鸡仔套装,一边走一边扇动小翅膀,翘起来的圆鼓鼓的屁股扭来扭去。
“小鸡小鸡,勇夺第一!”
“小鸡小鸡,决不放弃!”
观众们都被可爱翻了,笑声差点掀翻观众席的顶棚。
秦游从他们准备入场就在拍摄,他的位置就挨着入口处,楚旭阳一下子就注意到他,还兴奋地蹦起来挥手。殊不知在别人看来,他简直就像一只小黄鸡在挥舞翅膀,试图从小鸡群里飞出来。
“哈哈哈哈哈——快看那只小黄鸡!”
“好可爱!他还有一头金发!”
“老秦!”
秦游回头,看见陈英拉着闻杉正从上方观众席往下走。
“闻杉怎么回来了?”他把烤肠递给女孩。
“你家小鸡仔邀请的呀,”陈英双手一摊道,“他跟杉杉说他好可怜,除了你都没有人给他加油助威,他是最可怜的小朋友……这不,我就帮杉杉请了两天假。”
“……”
闻杉笑眯眯地展开手里的横幅,上面画着Q版的金发卷毛小男孩,手里还举着奖杯,还用荧光颜料写了“楚旭阳必胜”几个大字。
秦游眉毛一挑:“不得了,这给小鬼看到了,他非得要把这个横幅收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
“哈?”陈英一脸问号。
等秦游给他说了楚旭阳要当妈妈的事后,陈英笑得蹲到了地上,闻杉也笑出声。
“胖子被他折腾的,已经对他失去了父爱,动不动就鬼祟冒出来蹬他一脚,把小鬼蹬得嗷嗷直哭……”
下午是高段组的比赛,觉醒的小向导和小哨兵们,将和他们小小的精神动物相互配合完成比赛。
“我看到何蓉啦!”楚旭阳激动地站起来。
四面都有超大的光屏同步场地内的情况,不过他靠自己的眼睛就能找到人。赛道上第一排站了八个小孩,他们身边都有小小的精神体。
从光屏上能看到,1号赛道是金毛,2号是德牧,3号就是何蓉的哈士奇,4号看起来像是狐狸,5号看介绍是狼獾,6号是老虎,7号和8号都是猎豹。
听名字各个都很凶猛,实际上,比赛一直无法顺利开始。
因为小动物们老是不听指挥,有的跑到中间的草坪上,有的滚成一团在大家,还有的拼命往小主人腿上爬。
何蓉的常天天倒是服从性很强,但抢跑。
“天天——回来——”
他们在观众席上都能听到何蓉崩溃的大喊,四周笑声此起彼伏。
秦游看着楚旭阳捂着肚子笑得嘎嘎的,根本看不出之前受过刺激。他望望四周,不光普通士兵,他还看到很多大领导也在观众席里。
不过看现场这样子,也难怪这么多人愿意来看。
这哪里是运动会?
明明是幼崽卖萌大会。
“为什么巴图不在啊,我也没看到毕力格哥哥,他的精神体也是草原狼。”楚旭阳笑够了,拿起秦游那份烤肠库库一顿啃。
“年龄不一样吧,他现在7岁了,何蓉还不到6岁。”
“至于巴图,估计是纲目不同,他家的鸟崽都还不会飞,总不能和这些狗啊豹子赛跑吧?”
第77章
巴图果然在下一组,这一组的介绍说是鹰形目,属于食肉性动物猛禽类。秦游看了一圈,就认出了巴图的草原鹰和一只金雕,其余连名字都念不出来。
楚旭阳用手指指着光屏,碎碎念了半天,一脸茫然:“都没有拼音……”
与解说介绍截然相反,在场的猛禽们各个惊慌失措,像鸡仔一样乱叫,或者窝在主人的头发上,墩墩的像母鸡。
总而言之一点也不“猛”。
之前何蓉那组是由主人发令,精神体奔向一百米外的重点衔着玩具返回,玩具交到主人手上即算完成,看谁的完成时间最短。
现在换成鸟崽们,规则便变成了……十米。
因为鸟崽们根本不会飞。
陈英在旁边一直笑一直笑,因为附近有个人说了一句“这不是走地鸡吗”。
秦游吐槽:“还不如让他们自己跑算了。”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楚旭阳特别兴奋。儿童之家也会举办运动会,不过受限于场地,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秦游牵着他的手回去,他还在叽叽咕咕说今天的见闻。
“我今天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楚旭阳郑重地说:“我确实是比较可爱的那种小孩。”
秦游:“……”
这家伙的确可爱,但这么自恋真的好吗?
“我们走方阵的时候啊,每次我路过的地方,都会有特别响的掌声昂。结束的时候,好多人想和我合影。”
楚旭阳美滋滋地说,“我都拒绝啦!”
秦游点点头,这是小鬼的风格。别看私底下多自恋,到了外面就是“不要不要”“不行不行”。
“……我刚刚看到巴图的鸟在别人小鸟的身上,拉了一坨便便!”
小孩思维转换飞快,又开始嘎嘎傻乐。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的精神动物出来也差不多?”
秦游忍不住打击他。
楚旭阳反驳:“不可能!我家楚小小肯定很乖!”
呵呵。
秦游心想,就凭主人的德性,楚小小绝对乖不了。
谁会动不动就和自己的精神动物怄气呢?
楚旭阳就会。
第二天上午高段组的比赛结束后,紧跟着就是游泳项目。楚旭阳要参加低段组五十米蛙泳的预赛。游泳馆里人山人海,泳池旁边是选手和家长,观众席上也格外喧嚣。
“活动手脚,对,转一转!”秦游紧张地搓着小孩的胳膊和腿,周围全是穿着泳衣的小朋友和家长。
“你不要紧张昂。”楚旭阳扭着小胖腰,一边安慰他。他自己反正不紧张啦,教官都说他能拿第一。
秦游看着时间,皱眉:“别说话,赶紧的一组十个开合跳,预备——”
“”楚旭阳不情不愿站直了。
旁边有几个战士推着小孩,让他们跟着一起跳。泳池边顿时出现了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小青蛙。
【低段组a组男子50米蛙泳预赛检录中,请到检录处集合——】
秦游抓住要跑的小孩,捏着他的手腕看了下心率,才放他离开。
“不许跑,地上到处都是水,听到没?”
“嗯嗯不跑”楚旭阳看其他小朋友都跑了,急得要死。
小朋友太小了,他们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下水,然后到各自的水道。
秦游拿着浴巾站在终点处,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小黄鸭泳裤的小孩。只见发令枪一响,十个小不点扑腾进水,但是最快的还是楚旭阳!
“张洋洋加油——!!”
“鲁北加油!”
秦游也不顾一切大喊:“楚旭阳——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个嫩黄的小身影陡然加快速度,本来是“哗——哗——”的节奏,变成了“哗—哗—哗”。
这时候小选手们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有的却开始偏离赛道,甚至游去了别人那里,有的完全忘记了动作,跟一只小陀螺似的原地转圈圈。
楚旭阳活像小马达成精,两只肥肥的小腿不停地蹬啊蹬,小胳膊别提甩得多得劲了——他甚至都不带换气的!嗖嗖嗖!
秦游暗自发笑,这小子肯定是太紧张,连换气都省了。
整个泳池被这些小不点划成了乱七八糟的线,只有一条线笔直地向重点延伸。
“那小不点好厉害!”
“小腿真有劲啊”
终于,楚旭阳快要靠近五十米线,他还记得教官说的话,使劲地伸长手指,碰到的瞬间被志愿者高高举出水面!
【预赛第一,1道楚旭阳!】
秦游张开浴巾裹住小孩,直接抱了起来。
“呼呼呼”楚旭阳喘着气瞅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圆滚滚的身体冰凉的。
“嗯嗯,你很棒,我都看到了,游得特别快!”秦游一边夸一边帮他擦头发。
好容易喘匀了气,小孩不高兴地告状:“我比基训的时候还慢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陆续上岸的对手,嘀咕,“都怪他们,害我也慢了昂——”
确实,如果都是高水平选手,大家反而会在竞争中赛出更好的成绩。如果情况反过来,那就只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啦。
不管怎么样,楚旭阳进入了决赛,决赛就只剩下八人。
何蓉和闻杉手拉手挤过来,围着这个刚拿第一的小家伙说话。楚旭阳对着姐姐们一向是个甜心,让笑就露出小白牙,让摆pose也绝对不打折扣,甚至还愿意双手托着下巴充当那一朵小花花。
闻杉心满意足地拍了十几张照片,她只能请两天假,下午就要返校。
“姐姐看不到我表演军体拳啦,”楚旭阳裹着大浴巾,有点蛋蛋的忧伤,“我打拳特别帅!”
“叔叔会拍下来的,我室友也想看呢。”闻杉摸摸他半干的卷毛。
“好吧,那姐姐要给我点赞评论。”楚旭阳遗憾地咂咂嘴巴。
唉,上学是这样的,老师说的话必须听的,不给请假,就不能请假!唉,他也是个学生呀。
这次的运动会能报四项的小朋友很厉害,可是呢,他们的家长就变得非常忙碌,必须要拎着小朋友赶场。
上午刚刚游了五十米,即便楚旭阳非常兴奋,还是被强压着睡了个午觉,还得提前吃饭。因为秦游说,得让肠胃有消化的时间。
楚旭阳不服气,他的肠胃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每次他吃完东西,很快就想吃零食!
到了下午,他就换上了漂亮的龙夏民族服饰,绸缎的腰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个可爱的人偶娃娃。
仔细一看,那个蝴蝶结却打得相当勉强,总有种马上要崩开的感觉。
“……吸一吸肚子。”秦游嘴角抽抽。
楚旭阳猛吸一口气,小肚子收回去了。可下一秒,小肚子又猛地弹了出来,蝴蝶结果然散架啦!
“我不要这个——”他不乐意地伸爪去拽腰带。
秦游只好拿掉腰带,宽松的上衣没有了束缚,倒是忠实地遮住了小朋友胖嘟嘟的肚子,显得很飘逸。
他安慰自己,这说明他养猪初有成效啊!
军体拳的比赛进行得非常快,因为很大一片场地上,同时有四名选手同时打拳,旁边有几位裁判走动进行打分。由于参赛选手不多,军体拳没有预决赛之分,按分数从高到低选出前四名,一场定胜负。
楚旭阳是其中年龄最小的选手,他上场的时候,掌声最响。
秦游坐在观众席上,听到周围的议论,都觉得这个小孩大概就是凑数的。不过他最可爱,所以大家都不吝啬给出一点鼓励。
他不由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可要看走眼喽。
军队号子一响,场上的四个小孩猛地并脚收拳,动作整齐划一,竟有种表演赛的味道。现场观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发出喝彩。
敢于参赛的小孩,多半都跟着家长练过,有一定基础。这让他们的动作都切合号子节奏,并且保持一致。
年龄最小的那个金发男孩,竟然完全不落后,别看他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看上去毫无威胁,可他拳一出,迅疾猛三要素俱全,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且相当连贯!
“喝——!”他发出一声奶乎乎的咆哮,两肘微收,身体**,右脚顺势蹬出。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十足。
【我们最小的选手01号楚旭阳,拳法精准,出拳有力干脆,核心很稳。军体拳是为了防身也是为了御敌,因此,要打出气势……】
现场有几个孩子动作也很标准,可是就连观众都能看出来,那更像是机械地完成一套动作,而不是在攻击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秦游看了半天,只有后面出场的两个小孩水平不错。不过他们应该比楚旭阳大一些,身体的平衡性更好,出拳力道更大。
一旁的人跟他说:“那是隔壁931团的娃,好像是训导家的小孩。听说几岁大就开始练了。”
这人顿了顿,突然又来一句,“那小不点打得挺好,看出来教他的人水平不赖。”
秦游勾起嘴角没接话。
最后的成绩不出所料,楚旭阳也得奖了,只不过拿了个三等奖——
作者有话说:今天班级有点事耽误了,对不起~~
第78章(修) 第67天:金牌崽……
秦游迎来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崽。
“这是你的第一个奖牌哎,怎么不戴上?”他心知肚明,没有戳穿。
楚旭阳看了看捏在手心的奖牌,三等奖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奖牌,特别沉,其实很好看。可是他心里好失望,还特别羞愧。
奖牌再好看也安慰不了他。
呜。
他的身体好沉重,怎么肥事?
呜,马路在拽他的脚——
秦游看他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小脚步拖得就像老头,实在好气又好笑。
“不就没拿第一,至于这么沮丧?”他蹲下来扯小孩的脸蛋,“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楚旭阳臊眉耷眼嘟囔:“没有友谊的话,还是比赛第一比较好……”
他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忍不住了。
“我——呜,我每天都打好几遍,坚持了好久,结果——呜,才第三名……呜呜好丢人……”
其实这还不是最打击他的,刚才那个拿第一名的哥哥对他说,秦游打军体拳非常厉害,拿过全军第一。可是第一名只教出了第三名……那个哥哥看着他就像在看笨蛋。
他咕咕唧唧地跟秦游说了出来,小脸蛋子黯淡无光。
秦游脸上原本还带着无奈的笑意,听完笑容没了。
“你傻不傻?”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才练两个月就能拿第三,那小子起码练了三年,也没比你好多少,要说笨蛋,我看他才是笨蛋!”
楚旭阳愣愣地仰头望着他,白净肥嫩的小脸蛋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难道你觉得自己打得不好?”
“我……”他仔细想了想,突然自信了,“我打得特别好呀!”这次是他打得最好的一次,甚至中途他都听不见四周的噪音啦。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得好棒,简直就是华中军区打拳第一厉害的三岁半的崽!
秦游这才满意地笑起来:“你打得确实很棒,我说的话难道不比那小子有权威?”
话是这么说啦……
楚旭阳害羞地背着小手:“可是你会偏心我昂~”
秦游的心一下化了。
“偏心你怎么了?看把你得意的——”他使劲揉乱了小孩的卷毛,弄得小朋友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鸡仔。
“啊呀,我的发型!”小孩生气地蹦起来,捂着脑袋躲开。
“臭屁小鬼,你有什么发型……”秦游无语,起身往回走。果然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哒哒哒的小碎步声。
他偷偷笑了笑,也没回头。
楚旭阳今天变成了一个黏人的崽。
晚上回到公寓,他跟前跟后,等到晚上睡觉,他又出幺蛾子。
“……这啥意思?”
秦游刚躺上床,就看到这祖宗一骨碌爬起来,非要趴在他身上睡。非但如此,他还拍拍自己的胖屁股,示意秦游把毯子拉上来。
“好冷昂——”
秦游气笑了,这小胖仔往他胸口一趴,他气都短了三分!
“让我看看谁的脸皮这么厚,你还以为自己是秦胖啊!”他顺手往小鬼后背一拍,小小的,却是肉肉的,手感倒是很好,可惜压在他身上。
楚旭阳遭受到了魔掌攻击,不服气道:“我比胖胖重一丢丢,可是我比它脾气好,你这样打我,我都不生气哩!”
他又讨好地将小脸蛋垫在秦游的胸肌上,萌萌地瞅着秦游。
“我以后也对你好,也让你躺我身上睡~”
秦游嘴角抽抽:“楚旭阳,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一米多点的小矮子,我怎么躺?”
楚旭阳小脸一板,屁股一撅爬起来。他翻下床,用自己的智脑开始测长度,嘴里还振振有词:“你就到这儿……我一米九,我到这儿!”
秦游抬头一看,这小屁鬼在他脚不远处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他以后比自己能长那么一截。
楚旭阳叉腰说:“哼,我这么高,你完全躺得下!”
“……”
真是服了。
“躺躺躺,随你躺行了吧?”秦游把他拎上来搁自己身上,然后毯子一裹,小鬼顿时发出嘎嘎的笑声,滚来滚去像个泥鳅似的滑溜。
这天晚上秦游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一座山压着,又梦到自己沉到了湖底快要窒息。和他相反的,楚旭阳反而睡得格外香甜,有种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他,让他特别有安全感。
睡了一觉起来,楚旭阳又满血复活啦!
第三天下午,运动会圆满落幕,楚旭阳收获颇丰。五十米蛙泳决赛他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块金牌,随后的跑步他也拿了第一,只是射击他只得了个第四。
总结下来,他有两金一铜,还有个第四名的奖状!
秦游美滋滋地把他的奖牌和奖状摆好,迅速拍了个九宫格发到朋友圈。他家这可是个不到四岁的小朋友——
“你写错啦!”楚旭阳气得跺脚,“我已经四岁了,生日都过啦!”
哦,秦游想起来,小鬼是25号的生日,现在已经过去一周多。他改了文案发出去,转过身问小鬼,“要不要再问问马老师?”
楚旭阳闷闷地点头。
原来上次刘桦桦来做客时,两个小朋友约好了要一起过生日。秦游还答应了他们,到时候会特别定做两个生日蛋糕,把花花高兴得都睡不着觉!
楚旭阳和刘桦桦的生日都在十月,只是前后相差五天。对小孩来说,能一起过生日比“准时”过生日显然更有吸引力。
之前秦游打过一次电话,因为他不好出门,想要拜托新院长送花花过来。谁知偏不巧,花花因为发烧正在医务室吊水呢。他特地让两个小孩视频了一下,花花确实躺在医务室,吃不到蛋糕还哭鼻子。
这下计划泡汤了。
秦游安慰小孩:“我现在就联系马院长,今天订蛋糕的话,明天应该能拿到,正好就当庆祝你比赛得了这么多奖牌。”
“那你快打昂~”楚旭阳又开始高兴了,催着他打电话。
没想到的是,马志远再次拒绝了。
秦游感到很意外:“马院长,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他知道带刘桦桦出来这事,论起来并不合规,可是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他又不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再说由院长亲自接送,安全也有保证嘛!
如果换成宋院长——
[我知道秦中尉您也是关心孩子,不过……这事确实不行……]
通讯里马志远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游没怎么接触过马志远,他对这位新院长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小鬼零星提到的几句话,以及上次短暂的接触。小鬼并不讨厌这个扎根在孤儿院的老师,至少说明对方的人品没问题。
再说,经过那件事后还能被选为院长,自然是经过新人办层层考量,总不会是个死板固执的人。
他浓眉微蹙,到底为什么?
[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您说这件事。不过,明天您应该就会收到通知了。]
“什么意思?”
马志远却含糊几句,匆忙切断了通讯。
秦游拧着眉头,楚旭阳还一脸期待地瞅着他,他只能双手一摊。
得知噩耗的小孩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了,抱着手臂,在沙发前来回绕圈圈表达不满。
“为什么啊?花花上次还来做客了!”他实在不能理解。
秦游哪里还顾得上花花来不来,马志远的含糊其辞让他有种不安的预感。他总觉得,那种语焉不详的背后,似乎和他是有某种关系的。
明天收到通知……会是什么通知?
秦游把最近的所有事捋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到底哪里有问题。
“怎么啦?”楚旭阳终于发现他情绪不对,挤过来歪头看他,“是不是马老师说你了呀?”
他小脸懊恼,这也不是秦游的错啊,是他想要和花花一起过生日。马老师为什么不同意——他们难道不是可怜又可爱的好孩子吗?
花花只是想要一个生日蛋糕,如果在儿童之家过生日,食堂的阿姨最多只会给他一角包装好的蛋糕,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奶油。
并不难吃,可是……可是……
一大一小都藏着心事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天还没亮,杨可的来电惊醒了秦游,他睁开眼的瞬间接通了电话,转头看,还好,小孩只是皱着眉翻了个身,并没有被吵醒。
他来到客厅:“杨审核?”
[秦中尉,这件事可能比较突然,是这样的……我今天会和马院长一起,上午十点过去接楚旭阳。不过你放心,档案上会显示你已如期完成任务。]
秦游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
他想了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通知他监护取消。
“我不明白,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他忍不住看向卧室的方向,还能感觉到某种软绵绵的气息正在卧室里飘荡,最终落到了秦胖的宠物床上。
[军区应该会通知你,我这边能告诉你的是,就在四天前,儿童之家失踪的两名老师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在绿荫河畔小区被人发现。]
秦游的心脏往下沉。
绿荫河畔正是楚旭阳家所在的小区,他们才去过没多久。
[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权限知晓,但作为负责幼苗计划的工作人员,为了楚旭阳的安全,我们必须要中断你的监护。]
[秦中尉,你正处在危机中。]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秦游思绪混乱,听到这些话,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比如,你们什么也不知道,真正危险的并不是他,而是小鬼。比如离开了他,小鬼才会更加危险——
可很多事,他没办法全盘托出——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忘阳崽和花花的生日,他俩都在十月。
另外成年楚旭阳会骄傲地舒展自己一米九二的身躯,
欢迎老婆躺上去。
最终他会收获————
第79章
通讯断了许久,秦游还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很乱。
自从他开始怀疑楚恒夫妇的死因,就觉得很奇怪。
小孩当初活下来,不管是不是侥幸,那些人都没再动手脚。否则借意外事故弄死一个两岁多的幼童还不容易?
可楚旭阳好好地被送到了儿童之家,说明那些人觉得小孩不足为惧。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人扭曲污染了他的记忆。
直到宋知夏为了治疗小孩,闯入他的脑域。
秦游思来想去,得出了结论:有人在监视楚旭阳。
他曾怀疑过宋远梅,因为宋远梅是小孩的监护人,可她死了。他也怀疑过严春,严春对小孩的态度很奇怪。
她对小孩很有感情,恰恰是这点让秦游产生了疑惑。
严春和楚旭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档案上显示严春和楚恒在两家人来D1前没有来往,只能说是认识的同事,来D1开设分公司后,两家才越走越近。她出于喜爱和同情对小孩伸出援手还能理解,可她为什么要愧疚?
秦游到现在还能想起她抱着小孩不停道歉的画面。
哦,还有她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儿子。
严春和楚恒所在的无垠贸易集团也值得怀疑。
秦游仰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问题统统抛开不谈,现在他要怎么才能改变新人办的决定?不,就算这一次,他留下了小鬼,等三个月结束呢?
等他假期结束后呢?下一次轮值,他就要去太空基地,楚旭阳万一有危险,他鞭长莫及。
秦游越想越愁,捂住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说啊!为什么要让年轻轻轻的单身狗监护小孩?!他都养出感情了,偏偏因为年龄没办法照顾小孩,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游……”
楚旭阳光着小脚丫,揉着眼睛走出来,一头金色的小卷毛到处乱炸。他扶着门框,头挨在上面仰头打了个呵欠,迷蒙地瞅着秦游。
“怎么了?”秦游轻声问。
小孩又打了个呵欠,含糊道:“肚肚饿……”
一般情况下,楚旭阳很少会说叠词。他会尽量模仿大人说话,不喜欢被人评价为可爱。不过那只是一般情况啦,睡得迷糊时,他仍然是个会撒娇的小朋友。
秦游起身走向厨房,随口问:“想吃点什么?”身后却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反而响起碎碎的脚步声。
小孩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软软地说:“我想要抱抱。”
“今天怎么这么爱撒娇?”秦游无奈地把他抱起来。
难道小孩也能察觉到不安吗?
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小孩却已经歪在他肩膀上再次睡着了。
秦游把孩子抱回了卧室,做了唯一擅长的蛋炒饭,然后就在客厅默默地等待。果然,还没到9点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的却不是马致远和杨可,而是连长哈吾勒和军监所的老大陆适。
哈吾勒严肃的说:“通知你两件事,一是你的监护终止;二是上次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上次的调查指的是华顺供出地下黑市那件事。
秦游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把那副小小的白噪音耳机戴在小孩头上。换成普通人大概会被吵醒,小孩却砸吧砸吧嘴,睡得更沉了。
等他带上门出来,就对上陆适饶有兴趣的目光。
“秦中尉很看重这孩子。”
秦游在地毯上随便坐下,语气淡淡:“这不正是国家所希望看到的吗?”
哈吾勒早听闻他到处询问怎么领养孩子,还想着找个时间好好敲打这个前途远大的后辈,年纪轻轻不去争军功,养什么孩子?!实在爱心多得没处撒,养只狗养只猫也行啊!
要不是顾忌秦畅,他老早就把这小子丢到太空基地去了!
早知道这小子吊儿郎当内在却父爱泛滥,他就松口给他档案过了——唉,实在是悔不当初!
“这孩子决不能留了,”哈吾勒目光压迫着面前的年轻人,“华顺在供出地下拍卖场的事情后,昨天凌晨自杀。”
他看着秦游露出愕然的表情,声音愈发冷酷,“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因为秦游通知及时,军方直接控制了华顺,并且悄悄地在在那名新觉醒的“客户”回家的路上将人抓走,随后新人办才匆匆赶到军区。
其实军方不可能拒绝新人办和警方的参与调查,但如果让新人办抓到人,他们想掺一脚就是做梦!
在三方共同审讯下,华顺同意转为污点证人,简直知无不言。
就在特勤队打算协同军监所围剿黑市的时候,他却毫无预兆地自杀了,死得也尤为惨烈。
他在完全密闭的观察室里,就在监控室两名士兵的眼皮底下,用筷子插进了自己的眼眶,硬生生毁掉了晶核,同时也摧毁了自己的性命。
“怎么可能?”秦游眉头紧锁,“草杆儿……华顺是个很惜命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老街那种地方平安长大。他既然愿意做证人,就不可能自杀,何况是那么决绝的死法。”
不是他瞧不起华顺,这人连被他掐个脖子都受不住,自己插自己脑子?
陆适适时地问道:“我们也这么想,不过现场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入侵的痕迹。”
秦游看他一眼:“自然是有人给他的脑域下了暗示。这是最大的可能,否则自杀有成千上万种更好受更容易的方式,何必非要毁掉晶核。”
晶核毁掉,他们就无法得知华顺自杀的原因,也无法从他的脑域中寻找到更多的信息。
“你说得没错。”陆适赞同地点头。
秦游却没有再理会他,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不至于把华顺的死归咎于自己,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华顺死了,他童年时期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还有那个移植晶核的人,他怎么样了?”秦游低声问。
如果移植真有用,等他们找回宋知夏的晶核,也许能帮她移植回去。
陆适摇头:“已经出现了排异反应,大概率活不了,而且他虽然觉醒了精神体,精神体却极弱,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形态。这门技术显然还不成熟,就算我们找到了那个黑医,得到了技术,也不会轻易运用到临床上。”
“何况,这门技术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别说他们,新人办抱着的也是彻底关闭魔盒的想法。不然的话,等移植晶核成为一个完整、成熟的产业链,最先危及到的就是新人类本身!
哈吾勒全程一直冷眼旁观,见秦游情绪低落,才开口:“秦游,你想要保护那孩子,把他抱在怀里是没用的,咱们得彻底消灭危机的源头。你听我的,孩子送回去,这趟去黑市探底,你也参加!”
秦游没吭声,在场的两人都看出他内心在激烈斗争。
“秦游,这是命令!”哈吾勒怒道。
“……是。”
他不得不答应,咽下了差点出口的话。宋远梅在脑域中留下的那一串符号HI87457234,他委托布鲁斯私底下调查,至今一无所获。
秦游的担心也没有变,他害怕一旦透露出去,反而会让楚旭阳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有森泽明那样的叛徒在前,谁知道队伍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连长,我不是非要违抗命令,”他露出忧心的神情,“楚旭阳和我住一块已经两个月了,上次去绿荫河畔他也在,抓华顺的时候他也在场。这会儿把他送回去,谁知道背后那些人会不会灭口?”
他强调,“楚旭阳毕竟是个哨兵。”
这话出口,哈吾勒还没什么,陆适已经面容一整,显然想到了潜在的隐患。
是啊,他们大人说话经常不避孩子,楚旭阳可是个哨兵,万一有人抓住他,从他脑域里知道些什么呢?
但不送回去是不可能的,新人办在这方面就像固执的牛,说也说不通。
“这样吧,我会派一支哨兵小队二十四小时监控儿童之家,直到危机解除,你觉得怎么样?”陆适态度十分友好。
秦游还能说什么,只能暗下决心,至少也要把D1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清除干净。或许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真的能让小鬼重新变得安全。
毕竟,没有人会去试探真相了不是吗?
楚旭阳醒过来,太阳都照到屁股了。他惺忪地眨着眼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他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去看时间。
九点了!
他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小手环,又看看四周。
“秦游?”他用气声小小喊。
没人应。
“跑步大魔王?”
也没人应。
楚旭阳瞪大眼睛,秦游竟然不在家,也没有喊他起来跑步!此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五点多还醒来跟秦游撒娇。
咔哒,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他连忙光脚丫跑去客厅,正撞上拎着饭盒回来的青年。
“秦游,你去哪里啦!”他围着人团团转。
“给你买早饭,还能去哪儿?”秦游一边换鞋一边命令,“去洗脸刷牙,再不快点汤包要冷了。”
楚旭阳眼睛亮了,赶紧去刷牙。他都好久没吃汤包了,因为秦游觉得那东西不够营养,非要让他多吃蔬菜和鱼肉鸡蛋,哼!
“今天是怎么肥事,过节了咩?”
他美滋滋地坐在高脚凳上,乖乖等秦游把打包的汤包盛出来。
秦游背对他,闻言心里感到刺痛。
这小傻子,昨天还说要订蛋糕过生日,睡了一觉就忘了。可他根本来不及订蛋糕,只好买了好几样小鬼最爱吃的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擅长技能:对外高冷,对内撒娇
第80章
秦游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把早点端去吧台。
“哇!还有虾饺和春卷!还有卤蛋!还有炸年糕!”楚旭阳已经幸福的破音了,踩着凳子站起来,还用智脑库库一顿拍。
“我要馋死他们!”
他们特指玫瑰班的同学,这段时间他陆续通过花花加了不少班里的小朋友。他没想怎么交朋友啦,不过花花说得对,看的人多,他发的朋友圈才更有价值昂!
楚旭阳小手指戳着语音输入文案:“嗯嗯……就写……平平无奇的早饭。这样就用了一个高级的词语——”
秦游嘴角抽抽,原本低落的情绪都无语没了。
他夹了一个汤包到小孩的醋碟里:“拍完了快吃吧。”
楚旭阳右手汤包,左手卤蛋,吃得非常快活。他也没注意到秦游全程都欲言又止,没吃多少东西。
直到结束早饭,他跑去沙发准备上课,秦游觉得不能再拖了,总不能真等杨可他们上门接人,小孩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接受?
“楚旭阳,先别忙着上课,”他坐在沙发上敲敲茶几,“我们谈一谈。”
楚旭阳小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什么事啊?”
小朋友们都知道,凡是大人称呼他们全名,都没好事!
秦游考虑过要不要对楚旭阳说实话,可对他撒谎有什么意义?这次分开,就是分开了,短期内他没有办法再把小孩带回来。
这对他们俩都是毫无准备的分别。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心口压抑得难受。
楚旭阳突然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秦游愣了:“什么?”
小孩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摆弄平板:“你肯定是要去什么太空基地吧?何蓉说她爸爸就经常说走就要走……”
秦游静静听他碎碎念,等他不吭声了,才伸手戳他。
“转过来听我说。”
小孩使劲扭了扭胖乎乎的身体,就不回头。
秦游只好强行把小孩薅过来,这才发现小孩满脸都是眼泪。明明撒娇耍赖的时候,这小子恨不得嚎得楼上楼下都听到,真正伤心了,却无声无息的。
他尽量轻轻地擦掉小孩的眼泪:“你听我说,上次宋老师出事你还记得吧?”
楚旭阳呆呆地点头。
“我跟你说院长生病,是担心你害怕,实际上,院长也是和宋老师一样受伤了。”秦游话到嘴边,还是没忍心说出实情,“那些坏人正在盯着我,所以新人办觉得你在这里不安全,决定提前结束——”
小孩突然泪崩了,原本擦得差不多的脸蛋一下子被泪水淹没。
“呜——我不要——”
他站在秦游跟前,用尽全身力气抗拒这个消息,小小的身体哭到发抖,手环也随之发出了提示声。
“嘘——放松下来——”秦游抱住小孩,轻柔的雾气笼罩住他,“深呼吸,你精神力不稳定了!”
“我不要!”楚旭阳哭泣,视线全是模糊的,“我不要!还没到时间!”
世界在天旋地转,在变黑变暗,黑色的怪物再次从墙壁从天花板钻了出来,张开嘴吐出了黑色的触手要把他拖走。
求求你!求求你!还没到时间——还没到时间!
“楚旭阳!”
秦游焦虑地在他耳边大喊,“没有怪物,只有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白色的精神动物膨胀开,团团将一大一小拢在自己柔软的腹部。轻柔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在屋里飞旋,将茶几上散落的白纸卷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张画着草原,一张画着小白兔,还有一张画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空气中的躁动渐渐平息,画纸落了下来。
秦游坐在地毯上,小小的孩子紧紧抱着他,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怪物跑了。”他一下下摸那柔软的卷发。
楚旭阳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
怪物没跑。
怪物一直都在他心里。
他委屈地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秦游连忙闭上眼,忍住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我保证,我会尽快带你回来,好不好?”
楚旭阳哭着摇头:“你骗人!大人就会骗人!”爸爸妈妈骗他,严阿姨骗他,秦游肯定也做不到。
秦游还想说什么,客厅响起了门铃声。
小孩浑身一震,抓他的力道瞬间大了许多。秦游无奈,只能抱着他起身去开门。
杨可看到楚旭阳的模样愣住了,和马志远对视一眼。
“进来吧,”秦游也没心情寒暄,解释了两句,“我刚刚跟他说了这事,这小子情绪不太好。”
他们走进屋,客厅因为楚旭阳精神力暴动格外凌乱。
杨可站在沙发旁,看着青年抱着小孩去了厨房,边哄边喂水,不由感慨。上次她来的时候气氛还格外温馨,楚旭阳看到她笑得可甜了。可刚才她对上楚旭阳的目光,这孩子却冷冷地转过头,根本不愿意看她。
她完全能理解孩子的变化。
就算不提前,等到一个月后接孩子离开的那天,孩子依然会难以接受。毕竟谁能在拥有短暂的幸福后,能做到轻易放手?
别提小孩,就算是成年人也做不到。
“咳,秦中尉,阳阳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我来帮他拿吧。”马志远看秦游一心一意地哄小孩,有点着急。
他光是想到儿童之家死了的同事和前辈,心里就直发慌,要不是新人办给他升职,他已经打算带着家小辞职离开D1了。
楚旭阳一听这话,情绪又崩溃了,眼泪刷刷往下流。
“呜——我不走!你们走——你们走昂!”
秦游额头青筋直跳,想要把这位马院长丢出去。
“不急,”杨可赶紧打圆场,“这事确实突然,秦中尉,你好好安慰阳阳吧,总要让孩子自己能接受。”
马志远在旁想说什么,最终在杨可的眼色下闭上了嘴。
等到秦游一手孩子,一手行李箱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马志远等得没了脾气,闷头走在最前面。他不是玫瑰班的专职老师,只带他们班的语文课,匆忙上任,又是因为那样的惨案,他的神经总是处在紧绷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孩子的心理状态。
“马院长也是担心孩子的安全,请你谅解。”杨可和秦游并排走着,时不时看一眼还埋在青年怀里的小不点。
“像这样突然中断活动的,以前也有过一些,多半是临时监护人有事,或者孩子出了些状况。我知道你的担忧,也和柳主任反应过,他同意让机动科派几名队员执行保护性监视……”
秦游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小孩身上。
小孩贴着他的颈窝,他还能感到对方一下接着一下的呼吸,弱弱的,就跟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
分离猝不及防,不是只有楚旭阳接受不了,他其实也很难受。
就算只剩下一个月,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接近,他们会逐渐有心理准备,会在心里预设好告别的那个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风筝的线被风陡然刮断,风筝一下子吹远,追都追不上。
这种懊恼悔恨的心情,浓墨似的糊住了胸口,无法释怀。
秦游送到了军区大门口,看到飞行器旁守着四名黑衣服的哨兵,稍微松了口气。那应该是舒乐的队员,有他们在,起码安全性有保障。
等小鬼回到儿童之家,军监所的特勤会二十四小时守卫,他外出这段时间应该不必挂心他的安危。
大概是感觉到了分别在即,楚旭阳死死地抱住秦游的脖子,大有一种要长在他身上的决心。
“阳阳,我们得回去了。”马志远头大地站在旁边,试图去轻拽小孩,结果没拽动。以前上课的时候,楚旭阳都非常配合他的啊。
秦游微微侧开身,隔开了马志远。
“我跟你保证,等我抓到了坏人就接你回来,一定不食言。”
“食言的人是小狗!”
他用下巴轻蹭小孩的额头,小孩才慢慢地松手,抬起头露出哭得红肿的眼睛。
“你……呜,你要立马来,呜,来接我……”
秦游点头:“立马就去接你。”
“要、要像……要像救公主一样,呜,来救我……”
马志远脸黑了。这说的,好像儿童之家是什么魔鬼的石窟。
“你是小公主吗?”秦游笑着问。
小孩抽泣地点头:“呜,我被抓走啦……你要来救我呀……”
秦游叹着气答应:“好,勇士很快就会来救公主的,好吗?”
楚旭阳一落地,马志远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躲开。可怜的马院长只好讪讪地去拎行李箱。
他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飞行器,上去以后便趴在舷窗前,巴巴地望着秦游。
秦游真的有种想把他抱出来的冲动,可他不能。
假如宋远梅没死,也许楚旭阳不会这么崩溃,或者严春没走,他也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
对这个刚刚四岁的孩子来说,他信任的院长不在了,依恋的长辈也走了,离别接二连三,怎么受得了呢。
秦游目送飞行器越来越小,只盼望尽快能把他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