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听劝的李世民,手一抬,百十号人就开始公整地传唱临时编出来的童谣。

    童谣的意思是,夏人不要脸,趁着金人捣乱的机会,想要做鹬蚌相争的渔翁,不出力气捡漏。

    朗朗上口的童谣,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夏人自己耳朵里,让一些临近城门的商户人家都听会了。

    占据了道德高地,两人就摩拳擦掌,对视一眼。

    李世民跃跃:“趁此机会比一比,看谁斩下的敌首与劝服的敌人更多?”

    朱棣:“好。”

    光是论战,他老头子还真是不怕。

    两人兴奋起来,积攒了几天的力气无处发泄,全部都发泄在攻城上,直接从夏州绕了一条道,推到翔庆军驻扎的地方,所到之处莫不使人闻风丧胆。

    吴玠看他们的打法看得眼睛疼。

    夏州直上,路难走,但是可以直接往上推到兴庆府,可他们偏要折返回来,入西平府,再往兴庆府进发。

    李世民理直气壮:“大唐时,这批人已经在夏州攒了家底,这么多年,肯定积了不少宝贝。”

    他要抢一些补贴军费,免得阿令心疼。

    自家闺女的将士,得吃好喝好,才能打下大大的江山!

    巧了,朱棣也完全同意他的想法。

    这事儿既然西夏掺和进来,金人残部没什么钱了,那战争带来的损失,肯定要找个冤大头……呸,源头上的债主承担一下。

    这很合理。

    两人一拍即合,捣了夏州后再往兴庆府进发。

    兴庆府是西夏的都城,宝贝应该更多才是。

    李世民又乐了:“看看谁给阿令带回去的宝贝多。”

    朱棣嗤笑:“那肯定是我。”

    这种事情,就算是对着自己推崇的人,他也绝对不会相让。

    “那就比一比。”

    两人眼睛闪动着狼一样的光,几乎要将大部队甩在身后,孤身深入。

    勇猛得不像人。

    宗泽派遣的副将等人:“!”

    夏人:“!!!”

    他们想跪下唱一首《铁窗泪》,“朋友啊听我唱支歌,歌声有悔也有恨啊……”

    第126章

    西夏本身不弱, 要不然不至于让曲端和吴玠镇守多年,一直没有挪动。

    甚至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根本就没有参与靖康之变的机会。

    就是因为西夏和吐蕃诸部其实并不好对付。

    不过,他们遇到了天策上将和永乐帝,这两个都是对自己就够狠的角色,孤军深入不在乎自己的命,加上本身的武力了得,给了将士莫大的信心。

    哪怕副将有时候心很累,但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他们在就很安心,好像只要他们出马了就必定胜券在握,没有第二个可能一样。

    这样的信心,在决战中是十分关键的,更不用说主将和他们同吃同喝,但是却比他们更拼命。

    上峰都这么努力,他们底下的将士怎么可能不拼,谁也不想要落后对方。

    西夏王室看着自己被抢空的兴庆府,脸都要抽搐了,但是他们还要提起满脸的笑容,跟大宋这边的人和谈,将自己的兴庆府拿回来。

    要是兴庆府落入大宋手中的话, 那他们剩下的地方就是敞开口子, 把敌人迎进去。

    “我的信怎么还没到。”

    西夏还在纠结怎么谈判,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更大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在营帐前站成了一块石头,等着信件到来。

    他收到的信件都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但是架不住思念之情不是薄薄的几张纸可以解决的,还需要再多几张。

    朱棣翻着朱高炽和赵令安给自己写来的信件,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他那种心情。

    一开始,他都以为对方只是做戏,要在史书上树立这样的一个与众不同的形象。

    到现在,谁要是跟他说,唐太宗的性情是装的,他一定要冷笑几声,让对方跟太宗培养感情一个月再离开。

    看他受不受得了。

    “李二哥,你要不歇歇。”朱棣实在没眼看,“你不累吗?”

    就算他们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是疲累是真的啊。

    “我要等信。”李世民眼巴巴看着信使的方向,“阿令上次写的信没说想我,这次一定写了。”

    朱棣:“……”

    他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唐宗真的好肉麻,他老朱要受不了了。

    “阿令没说想你,你不伤心吗?不期待她说想你吗?”李世民回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能理解,“我看你也挺想阿令的。”

    自己想的人不说想自己,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伤心。

    朱棣:“……”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只在心头想,从来不落笔写。

    “唉——”李世民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看着东京城的方向,“天气热了,也不知道观音婢和阿令有没有好好吃饭,胃口好不好,会不会瘦了,有没有想到我。”

    朱棣:“……”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堵住他的耳朵。

    忽然觉得,相比一个大哭包,政哥的毒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翘首期盼中,信件还是没能准时抵达。

    他们先上了谈判桌。

    西夏这边的人虽然战败了,但是态度半点儿没有卑躬屈膝,还十分硬气地想要用金银和香料什么的东西,换回兴庆府。

    使者从既得利益的角度,理智分析了大宋拿到兴庆府之后的无用之处,又道出他们要是继续征战,如同吐蕃诸部在内的其他势力,肯定会忌惮,联合反抗。

    而如今的大宋初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实在不应该将力气浪费在艰难维护兴庆府上云云。

    大宋这边早就商议过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不可以接受,李世民无心听他们喷口水,满脑子都是行就行,不行继续打,他想观音婢和阿令了,她们的信件怎么还不来。

    想要看信件,看信件,看信件! !

    想着想着,把自己想伤心了,此时此地又不需要维持什么帝王威严,他干脆哭了起来。

    滔滔不绝的西夏使者:“……”

    什么情况。

    朱棣脑子一动,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你们就是这样羞辱我方主将的吗?!要么打,要么降!”

    气氛又变得一触即发。

    罪魁祸首看情况还能控制就不管了,直到信使把信送到他手中,他才高兴起来。

    “老朱你听听——”李世民清了清自己哭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得意道,“敬爱的耶耶,阿令亦甚是想你,只是诸事繁忙,无暇多顾,只能寄托明月与清风。若是西北边陲有明月千里,黄沙扑过,那定是将我们的思念送达了……”

    朱棣:“……”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件——尊敬的父皇,问好,想要迁都北京城,但是朝臣阻拦,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可以支一下招?

    没了?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是没了。

    再打开朱高炽的信件——敬重的父皇,东京城一切都好,阿令也好,不必担忧,多加保重。

    唔,也没了。

    两封信都只要一张纸。

    下一次去谈判,朱棣的神色不好了,李世民倒是一脸和蔼,笑呵呵的样子,但是坚决不同意对方的建议。

    “你们打输了,没有资格说话。”唐太宗他老人家道,“要么继续打,要么用我们列出来的价格赎回你们的都城,要么就归附我们大宋。若是归附大宋,你们不仅不用出钱,我们还能给你们钱。”

    只是百姓要迁徙,将大宋的百姓驻扎在此才行。

    西夏人都不想同意,无法抉择。

    李世民给了他们三天考虑:“三天之后没有准确的答复,我大宋将会继续向西攻进。”

    他神清气爽回到主帐,倒了一杯茶慢慢喝,铺开书信,落笔回信——

    阿令亲亲闺女,耶耶更是想你,你与嬢嬢一定要好好吃饭……

    几百字后,才补充上一句:耶耶观你父皇神色甚躁,恐是艳羡耶耶有你想念,下次递信,可添一笔,让他亦高兴一番。

    信件缓缓而来,李世民被安抚住的情绪也逐渐衰下来,再一次谈判,两人都像是随时要掀桌的样子,西夏不得不同意了用金银赎回兴庆。

    拿到战利品的李世民和朱棣终于可以返程,多日来阴云晦暗的脸终于有了光。

    两人等不及回去,让大部队在后面赶路,他们先策马回去。

    中途碰到信使,将信件拿走拆看。

    朱棣展信——吾挚爱的父皇陛下,女儿甚是想你,听闻前线大捷,不知何时可见……

    再展开朱高炽的信——敬重的父皇陛下,儿在东京城甚是想念,不知我父一切可好……

    李世民捧着信乐呵的时候,看了一眼朱棣眉笑颜开的模样,更乐了。

    唔,老朱果然是像阿令说的一样,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人。

    两人稍有些疲累的精神,被信件唤醒,一口气赶回东京城,尔后睡了三天三夜才起身。

    看他们醒来精力满满的样子,赵令安才松了一口气:“吓死人了,还以为你们变植物人了。”

    李世民许久不见她们,诉了好长一番话,说得嘴巴都干了,喝了一整壶水。

    赵令安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儿以为自己穿越到琼瑶剧里。

    朱棣听得想要攀比一番的心都没了,吃完东西就赶紧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打仗耗费了不少时间,一眨眼,朱棣留在大宋的日子就剩下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别的事情顺手做,主要是帮忙舌战群雄,坚决要迁都北京城。

    一则北方收服了,要是将都城定在东京城的话,那么北大门随时有可能被抢走;二是东京城的防御力不比北京城天然有长城的防护;三是北京城的地理位置可以更好辐射到整个大宋。

    最后一个原因则是,东京城的残余势力再怎么清除,别人好歹也发展了近百年,想要彻底铲除很难。

    若是迁都北京的话,就能削弱那些贵族的腐败势力,让大宋受此影响降低。

    反对迁都的人,也大部分都是这一批。

    李世民也支持迁都的决定。

    “迁都的事情,谁也别劝了。”朝堂上,赵令安已经厌烦了他们反复说的什么祖宗规制,直接道,“若是太祖爷爷反对迁都,那诸位就让他今夜入梦,责怪朕这个子孙。”

    她拂袖离开,直接着各部尚书清点好文书案卷,珍贵典籍,着日搬迁。

    听她这话,朝臣就知道,北京城那边恐怕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搬迁过去呢。

    李纲等人也坚决拥护迁都的事情,闻言都应“是”。

    当夜,太祖赵匡胤没有入梦。

    半月之后,皇城一应物件收拾好,准备启程的时候,赵令安倒是主动入了赵匡胤的梦。

    朱棣惆怅叹了一声,看着拉着他的手哭个不停,嘴里肉麻话一句接一句的唐宗,头有些疼。

    “李二哥,我还能回来。”

    “可你要离开好久。”李世民拉着他的手,舍不得分离,“我会想你的,你会不会想我?”

    朱棣:“……”

    他咬牙吐出一个字:“会。”

    放过他吧,他只是回家继续征战而已。

    躺好的朱棣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李世民手还没松开,被白光笼罩的躯壳,就换了一个瘦长的人。

    此人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清淡的异香,好像身上带了很多香包一样好闻。

    于是,宋太祖睁开眼听到的两句话,就是——

    “阁下是哪位帝王?”

    “你好香啊。”

    第127章

    一时之间, 睁开眼的赵匡胤沉默了。

    这句话,有点儿像是市井流氓对小娘子的……唔,他说话好听婉转, 用“失礼”二字就算了。

    他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打量着李世民,一副警惕的样子,好像对方是什么登徒子一般。

    赵令安也被他弄沉默了,嘴角抽了抽,实在没想到唐宗宋祖第一次见面居然这么戏剧性。

    “咳——”她轻咳了一声,道,“太祖爷爷, 这是大唐王朝的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

    身为后世之人, 赵匡胤自然知道唐太宗大名,他只是没想到, 唐太宗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他往后挪了挪,后背撞上另一个人,才想起自己这次没带那糟心的弟弟,而是换了自己的心腹。

    心腹现在是蒙的,他极快地将赵匡胤护到身后,半蹲在床上,一副警惕的样子:“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到底是谁绑了他们官家,想要造反。

    两人的声音前后交叠在一起,差点儿就混了。

    赵令安没管他,只是看向赵匡胤, 询问:“太祖爷爷,他是谁?”

    “控鹤左厢都指挥使,安国军节度使罗彦瓌( guī )。”赵匡胤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轻松,这是我的世孙赵令安,赵宋王朝第一位女帝。”

    说到这话时,他油然生出几分骄傲。

    罗彦瓌:“啊?”

    官家是不是糊涂了。

    他哪里来的世孙,还是一个这么大的世孙。

    管家不会是被什么道士哄骗了罢。

    赵令安例行解释了一遍,碍于罗彦瓌第一次来,还将大宋后来的命运简要说了一遍。

    佐证的事情,自有赵匡胤来。

    罗彦瓌还没表示惊讶,唐太宗就忍不住了:“大宋除了靖康之乱,竟还有崖山这等惨事?”

    当初看梦境前来,倒是不清楚还有这一茬。

    十万军民跳海,何等悲壮啊!

    光是想想,他的眼泪就出来了,忍不住拉着长孙无瑕的袖子开始哭:“观音婢,我们大唐应当没有这样的惨案吧?”

    他清楚,王朝末世,老百姓肯定都不会太好过,但是隐约知道和清楚意识,还是存在差距的。

    一想到他的子民要受这样的苦楚,他就觉得心酸。

    长孙无瑕张了张嘴,没说,还在斟酌用词,思考怎么表达能让他好受一些。

    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的罗彦瓌,忍不住开口:“自然也有,若非唐朝安史之乱,致使藩镇割据,且有宦官掌权,又何来这么些年的动乱不安。

    “此后,大地干戈不绝,民不聊生,先后有多个短命王朝立国,最长者不过十六年而已。”

    十六年!

    连一代都凑不成。

    “的确。后人将唐后期动乱不堪至大宋成立这段日子,称为五代十国。其乱,堪比十六国时。虽不如其重,但也……不乐观。”赵令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

    奇怪,又不是她让唐朝乱起来的,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李世民有些黯然,叹息一声:“天下兴亡,皆苦百姓。”

    他抬起衣袖揩了揩眼泪。

    “是啊,五代十国近百年动乱,生民涂炭,满目苍夷。”赵令安跟着叹了一声。

    想起金人侵入东京城时候看到的乱象,她又忍不住泪失控了。

    两个哭包只差抱头痛哭。

    兔兔:“……”

    好久没看见宿主哭了,有点儿梦幻。

    心腹罗彦瓌忍不住夸一下自己的主公:“多亏我主英明,结束了乱世。”

    这话,就有点儿扎心了。

    李世民:“……”

    结束的好像是他的王朝乱世。

    向来好脾气的长孙无瑕,端着温柔的笑脸,刺了罗彦瓌一句:“哦,你们主公,原不是自后周世宗柴荣手中接过?”

    罗彦瓌挺直腰板:“那是我主英明,众将举命,才披黄袍。”

    赵匡胤:“……”

    不亏是他的爱将,果然够维护他。

    “再说了。”罗彦瓌勇敢怼唐宗,“大唐王朝难道不是太祖李渊从他表弟隋文帝杨广手中夺来!听闻,当初帮助唐国公下定决心的人,可是太宗陛下。”

    他说话有点儿礼貌而敬重,但是不多。

    长孙无瑕含笑,给李世民递了手帕:“彼时文帝劳民伤财,惹起激愤,整个王朝已是风雨飘摇之际,且天下群雄逐鹿而起,民义各地肆横,王朝国运将尽。

    “即便我们二郎不动,它亦命不久矣。

    “此时,若是二郎不出,天下无以一人之力而平各方势力之主,必定又生百年动乱,军阀世家争相抢夺权力与资源。

    “二郎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出,英勇果敢,看准时机建功立业,为老百姓带来休养生息的安稳朝代罢了。”

    李世民含着眼泪,偷偷抿唇笑了。

    观音婢在维护他的名声!

    罗彦瓌仰头,一脸骄傲的样子:“我主生于王朝风雨飘摇之中,自小就见天下不平,百姓缭乱,自然有苦其苦之心,欲要平定百年之乱,得天下承平,必要挺身而出,以武止戈,这又有何不妥?”

    赵令安没想到,两帝王没争起来,向来脾气温和的人倒是先争了。

    “停!”

    眼看罗彦瓌还要论别的,她伸出手两边阻挡,先快嘴开口,把话堵了。

    “论经济,耶耶实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鼓励商业发展,还设立了安西四镇,让东西经济彼此往来;太祖爷爷改进赋税制度,修整黄河,促进农商发展。

    “论政治,耶耶有贞观之治,重视人才,任用贤能,从谏如流;太祖爷爷文武制衡,完善科举,使得大量寒门子弟有了出头的机会,更是刻印、修订刑律颁布天下,依法治国。

    “论军事,耶耶和太祖爷爷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改革军制以强国的人;论文化,唐诗宋词并列。

    “论个人肚量与人格魅力,耶耶能听忠言逆耳,关怀朝臣,太祖耶耶能不杀旧王朝君主,原谅跟随自己打天下大臣的欺瞒,放他养老生路。”

    赵令安一口气说完,差点儿没喘过气,赶紧吸了一口才继续。

    “所以——”

    “唐宗宋祖都是明主,别吵了好吗?”

    虽然后世有一些营销号,总是在嘲讽大宋就是大“送”,将宋祖与一些窝囊君主放在一起,觉得他不配与秦皇汉武唐宗相提并论。

    但是!

    只要认真考察过正史就知道,就宋祖那种天崩开局,七十多年分裂割据的纷争之下,天下早已经千疮百孔,能把那些散碎的势力拼起来就不错了。

    赵构父子兄弟几个的确窝囊,但是与赵匡胤有什么关系。

    人家好得很。

    长孙无瑕温柔笑了笑,垂眸捏了捏李世民的手,没说话了。

    只要没有人诋毁她们家二郎,她自然不争不吵。

    罗彦瓌倒是还想吵,但是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开了:“子异,不得无礼。”

    “是。”

    赵匡胤下床,行了个礼:“今日与唐宗一见,倍感荣幸。唐宗不愧是天下雄主,能听子异之言而不变色,感怀天下苍生而落泪,颇有明主之风。匡胤该向唐宗学习才是。”

    李世民赶紧起身扶住他:“宋祖多礼了。世民与宋祖一见,就觉得亲切。不如,也别这么客气称什么唐宗了,我年长于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李二兄,或是世民兄。”

    “好!”赵匡胤也是个疏朗的人,当即道,“那李二兄就叫我元朗或者赵大好了。”

    世民兄还是有些引人注目了,李二兄好些。

    在不清楚身份暴露会不会给阿令带去麻烦之前,还是稍微掩饰一下。

    两人你拉着我,我搭着你,相聊甚欢。

    特别是有关用人、用兵和治国的诸多事情,更是说得停不下来,赵令安坐在旁边,直接无痛不花钱上了顶级的帝王课程。

    奈斯。

    这才是帝王见面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赵令安美滋滋地笑了。

    “阿丹阿梨,着人送些甜水和糕点来,别让耶耶和太祖爷爷饿着肚子。”

    从小就习惯了赵令安称呼乱糟糟的两人,毫无反应就吩咐下去了。

    等甜水和糕点送上来,赵令安亲手端起来:“我们明日就启程了,你们也别聊太久,记得早些歇息。”

    赵匡胤离她近一些,她便顺手先给了对方。

    伸出手的李世民:“……”

    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宋祖可是阿令真正的亲人,他这位转世前的耶耶,是不是优势荡然无存,不及她这一世的亲人重要了。

    “阿令——”

    唐太宗陛下一想到自己在闺女心中的比重要下降,已经开始发酸了。

    “阿令——”他眼泪汪汪,“你是不是已经不爱耶耶了。”

    赵匡胤:“……”

    不就是先给他送了甜水,不至于罢。

    “耶耶又乱想什么。”赵令安娴熟地哄道,“阿令可是您老人家和嬢嬢转世的亲亲女儿,与您老起码八分像,怎么会不敬爱您老人家。”

    她摆起笑脸。

    赵匡胤塞进嘴巴里的甜水,忽然就不是很甜了。

    “哦?”他放下勺子,将手枕在膝盖上,倾身靠近,“那太祖爷爷呢?”

    “比之唐宗,又当如何?”

    赵令安表演了一个笑容回收。

    看来,修罗场今天依然没放过她。

    第128章

    之前的经验, 现在派上了用场。

    赵令安避重就轻,溜之大吉,只说:“明天就要赶路北上。”她伸了个个懒腰, “累了, 累了, 大家赶紧睡。”

    兔兔遗憾飘在她背后,跟着离开。

    好可惜, 居然没能看见唐宗宋祖开撕。

    第二日启程,除了罗彦瓌,四人都在同一辆马车里。

    李世民昨夜辗转反侧,拉着长孙无瑕聊了许久,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定。

    阿令再怎么说,还是赵家的人,就算和他再像,也不是他和观音婢所生。

    若是与老朱相比, 他是半点儿都不担心,但是跟人家同血缘的太祖爷爷比,那就有些悬了。

    不行,他得多和阿令培养感情!

    “阿令累不累,要不要耶耶跟你玩会儿?”逮着赵令安看完一卷文书的功夫,李世民就见缝插针,递上宫女点的茶。

    赵令安:“……”

    耶耶在闹什么。

    她疑惑接过茶盏:“多谢。”

    脑子还盘着抵达京城之后,要处理的各项事务,耳边却有个人滔滔不绝。

    “阿令,你看耶耶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李世民献宝一样,掏出一个多色宝石镶嵌的骰子。

    赵令安:“……”

    他是不是太闲了,没话找话。

    坐在另一侧的赵匡胤都觉得他有些异常了。

    他将案卷往下拉,瞥了对方一眼,满眼都是不理解。

    “李二兄,阿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儿。”

    李世民不太赞同:“怎么玩物就一定丧志了,不沉溺耽搁,那肯定就不会丧志。我们阿令意志坚定,目标清晰,肯定是个能坚守本心的人!

    “她做事这么辛苦,偶尔玩玩怎么了。”

    想要累死他们阿令么。

    赵令安:“……”

    这措辞一听就知道是溺爱儿女的人。

    难怪李承乾造反,从犯都被杀了个干净,唯独他那主犯还安然无恙。

    “耶耶。”这事儿,赵令安得站赵匡胤一波,“太祖爷爷说得对,帝王的一举一动,朝臣和天下人都盯着,总得以身作则才好,要不然容易落人把柄不说,还会带坏风气。”

    具体参考一下赵佶。

    她将宝石骰子推回去,“这玩意儿您老人家拿着玩儿,玩腻了再说。”

    他不在大唐,魏征没能盯着,可以尽情玩,回去就玩不成了。

    李世民:“……”

    第一次撒娇失败。

    他沮丧倒向长孙无瑕。

    “观音婢……”

    长孙无瑕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但是没多说什么。

    等午时车队要停下造饭时,她才私下拉了李世民好好安慰,让他不要患得患失。

    “阿令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二郎曾经全力帮过她,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忘记二郎的。”

    李世民看着坐在树底下看书的赵令安,叹息一声:“我知道她不会忘记我,但是你看阿令多像我啊,也像你!她肯定就是我们转世的女儿!”

    长孙无瑕哭笑不得:“二郎说的是,可她已经转世到了赵家,我们也不能把人家的女儿抢来啊。她心里有我们,那不就够了。”

    “不够不够。”李世民嘟囔,“哪里够了。”

    她的闺女最爱的父亲,必定得是他这个耶耶。

    两人说话时,赵匡胤逛了一圈回来,顺势坐到了赵令安旁边,要跟她聊几句。

    李世民一看,立马拉着长孙无瑕冲过去。

    “阿令——”

    “等等耶耶。”

    长孙无瑕失笑。

    二郎可真是……

    赵令安也被他一声吆喝镇住,抬眸看了过去,瞥见一抹影子飞快向她奔来,掀起一阵尘烟。

    张开嘴巴的赵匡胤,默默闭上,不想吃土。

    风风火火的李世民在她旁边坐下:“阿令和元朗在聊什么?可以跟耶耶说说吗?”

    赵令安:“……还没开始聊。”

    您老人家倒是给个机会。

    烟土散去,赵匡胤才重新开口:“我刚才在四周看了看,这片地方不适合埋伏,再加上这里离皇城不算太远,应该没什么危险。”

    李世民接话:“京城重地埋伏,还是少数才有,但是出了东京城,跨过黄河之后,可就得小心一些了。”

    那边说不准还有没有当年金人留下的残余势力。

    “无妨。”赵令安对安保的事情,完全信任自己的人,“阿玉和刘将军会把事情安排妥当的。”

    李世民:“阿令放心,就算他越界而来,也还有耶耶在你旁边。”

    他天策上将在此,谁敢造次!

    若有,必定要让对方竖着来横着走,当场就挖坑掩埋。

    赵匡胤也拍着自己宽阔的胸膛道:“太祖爷爷也在此,绝对不会让你落入贼子手里。”

    赵令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手下的将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们没有这样的机会。”

    请充分相信他们家阿玉和夫子好吗?

    她扫了两人一眼,揣手思索,他们是不是真的太闲了,她发下去的任务对他们两个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一点儿。

    “这也不是不信他们,只是你耶耶乃大唐王朝武力第一的存在,放着不用多浪费啊。”李世民笑意满满。

    赵匡胤也说:“你太祖爷爷当年也是武将出身,排兵布阵,安防守定,最是擅长。”

    罗彦瓌又开始护主了:“要说进攻,天策上将自然稍稍领先,但是太宗陛下一味突进,不顾生死,是否太过冒险了一些。”

    赵令安:“……”

    这刀,好像还扎了她一下。

    她也是那种要冲就闭着眼睛赶紧冲,早点打完早完事儿,免得哭瞎眼睛的类型。

    “罗郎君纵然要护主,也不该总是拿我家二郎贬损。”长孙无瑕微微一笑,“即便太祖是后辈,可他有勇有谋,我等自然也敬重。可我们家二郎也并非只有蛮力之人,否则何来虎牢关之战的荣耀。

    “再者,用兵者贵在神速,速度越快,对将士与百姓的伤害便越低。怎么到你嘴里,倒是成了缺陷。”

    罗彦瓌:“……”

    他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好了,罗指挥使。”赵匡胤掰着对方的肩膀,把人往后拉,“我与李二兄一见如故,不争这些。”

    只争子孙后代。

    他看对方对他们阿令,像是看亲女儿似的,莫不是自己的女儿晋阳公主没了,聊以寄情?

    不太清楚他从什么时候过来,宋祖也有些不太确定。

    但不管是不是,自己与阿令本就有血缘关系,肯定是在她招来的老祖宗里,占据最重要地位的一个。

    想着,赵匡胤更是挺直胸膛,觉得自己地位不可动摇,大可不必和唐宗争执那些已经成定论的东西。

    功过是非么,留与后人说便好。

    “李二兄可是一代天可汗,晋阳起兵,四处征战,缔造贞观盛世,万国来朝。其贤能与用人之才,难有出其右者。”

    李世民:“……”

    有点子高兴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对方夸了自己,不夸回去的话,似乎显得太小气了一点儿。

    此事,绝不能在阿令面前落下风。

    “哪里哪里。”他笑得合不拢嘴,“元朗虽然武将出身,但是能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攻下一个地方不和部下抢金银,只要书籍,这是多么高远的目光。而且元朗宽宥大方,对待功臣绝不吝啬,军队所到之处也不滥杀无辜,有尧舜之心也。”

    吃瓜吃到一半的兔兔:“……”

    这几个帝王的争霸心怎么这么浅显,都是互夸更多,战斗力太弱了,还是秦始皇在的时候最精彩。

    “哪里哪里,还是李二哥更厉害。”

    “哪里哪里,元朗厉害。”

    赵令安:“……”

    你们俩都挺厉害的,商业胡吹得特别真情实感,像是粉丝单推偶像一样卖力。

    不过他们不吵,赵令安乐得轻松,听他们互吹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听多了还是有些吵闹。

    听了几天,她没忍住,给他们的文书案卷加了一倍。

    “别说话,干活!”

    有些人真的天生精力满满,根本不累,最适合给人民群众当牛马了。

    路过一个战时受到损伤,修缮得不算特别好的村子时,赵令安还让他们闲得慌的去帮忙挑水,修补破烂墙垣。

    罗彦瓌:“我家主子堂堂——”

    话没说完,就被赵匡胤单手抡到身后:“老人家活动不便,我们去就好。”

    罗彦瓌:“……”

    他的意思是,他去就行,官家歇着,不是不给帮忙!

    倒是让他把话说完。

    李世民看着村中疮痍,眼含热泪,一边干活一边哭,弄得从外面锄田归来的农人,还以为谁家的人胆子这么大,绑了个娇贵郎君回来干苦力,把人累哭了。

    “是我战后工作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你们住上遮风挡雨的好房子。”赵令安也红了眼眶,握着老人家的手,“乡亲们放心,再过几年,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工农的生产和鼓励政策都推行下去了,赋税制度也重新推行了,贪官污吏也根除了一大波,等明年春的科举人才一上任,出个鼓励发展乡村基建的任务,定能加快推进老百姓的生活发展。

    老人家感激涕零,紧紧拉着赵令安的手:“多谢官家,多谢……”

    他埋首哭泣,佝偻腰肢。

    闲得无聊的兔兔就靠在赵令安脚背上歇息,眼睛被一道银光闪了一下。

    “!!”

    “宿主小心!”

    赵令安当即甩开手,往后避退。

    意外来得突然,梁红玉和刘锜都被送上了屋顶修瓦,两人险些直接跳下来。

    “官家!”

    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在她左右两侧,当即将农具一丢,伸出手要擒拿对方。

    赵令安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抬脚将人踹了,让两人的爪手抓了个空。

    “……”

    他们收手,定脚侧旋,一左一右给刚站定的人踹了第二、第三脚。

    亲卫用手中农具将人叉起来。

    赵令安往前走了两步,顺嘴问了句:“耶耶和太祖爷爷没事吧?”

    李世民本来想说没有,瞄到自己被木头刮了道红痕的手,捏紧拳头蹦了蹦没彻底破开的皮,让虎口冒出三粒血珠。

    他可怜巴巴说:“手,受伤了。”

    赵令安:“……”

    那还真是严重呢,风一吹,这血都滚走了。

    赵匡胤一看。

    好家伙,堂堂唐宗,居然耍这种手段,真是令人不耻啊。

    啧啧。

    “阿令——”

    阿令头疼,但会哄人:“都是刺客的错,害我耶耶丢农具的时候没留意,划伤了手,他实在过分。你疼不疼,让嬢嬢给你上药好不好?”

    长孙无瑕:“……”

    这种伤,二郎平时看都不看一眼。

    “行。”她也宠,“我去拿药,阿令给他上药吧。”

    赵匡胤:“……”

    “哎呀。”他突然弯腰扶了扶自己的脚。

    罗彦瓌紧张:“主子,怎么了?”

    赵令安回眸看他。

    赵匡胤一脸痛苦地皱眉:“脚好像有点儿疼。”

    赵令安:“……”

    您老刚才踹人的好像是右脚,您捂左脚离谱了哈。

    第129章

    哄好两个老小孩, 赵令安还得前去审犯人。

    梁红玉感叹:“官家受累了。”

    “屁。”兔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的官家内心也在吐槽,恨不得能剪成小视频, 让他们都看看, 当面吃瓜主的瓜呢。”

    只可惜, 系统吐槽的声音, 梁红玉没办法听见。

    就算听见了, 她可能也似懂非懂,不太明白具体的意思。

    赵令安脸皮厚, 她当自己没听到:“是啊,带孩子真是不容易,老小孩比小小孩都难带。”

    有生之年能够带一把, 也是神奇的经历。

    不过李世民和赵匡胤再难带, 也比不过嬴政,始皇大大可不吃示弱那一套。可这俩都是容易心软的性格, 赵令安只要表现得稍微疲惫一些,俩老祖宗就恨不得替她把政事全部处理了。

    他们但凡不是魂穿,事业脑占据高地的赵令安,高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要篡位,架空她的权力。

    赵匡胤也见识了一把唐宗在史书上也有记载的肉麻, 麻得见到对方都想转头走。

    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能整天把“爱你”“心疼”挂在嘴边,这些话它真的不烫嘴,不烧脸皮吗?

    宋祖无法理解。

    这份无法理解等到了北京城也没消退。

    城郊,许久不见的柔福在一侧静候,见到车驾向前行礼。

    赵令安才冒头, 她便弯了腰。

    “官家……”她双眸微红,行臣子礼, “大名府府尹赵嬛……”

    赵令安搭着梁红玉的手腕下车,伸手把柔福搀扶起来:“府尹不必多礼。”

    柔福缓缓直起腰,对上了赵令安的视线。

    大家好像变化都不少,但是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变化一样,还是之前分别时候所见的那样。

    明明也没有多久,可总觉得恍如隔世一样。

    “大家不必在这里耽搁,直驱皇城好了。”

    北京皇城的规格,实际上就是紫禁城的规格。赵令安是按照后世记得的布局给的图纸,具体的细节和建筑名或许不一样,但是布局大差不差。

    “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下车站在午门前,赵令安背着手看巍峨皇城,放眼望宫门后的金水桥。

    恍然之间,好像穿越回在故宫游玩的那一日。

    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动静的任务,以及家里父母姐姐,她心中怅然若失。

    漫上来的情绪像是潮水没顶,可只有片刻,她便压了下去,只有两行眼泪证明她曾经短暂脆弱过。

    长孙无瑕是仔细敏锐的人,她跟着抬头望向巍峨宫城,柔声问道:“阿令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赵令安深呼吸一口,又重重吐出,“只是发现,今月会变古时月,今人古人共旧土。”

    不管在哪里,只要站在脚下这片黄土上,他们便永远都是一样的炎黄子孙。

    大概是她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让李世民和赵匡胤感觉到了,两人在搬迁北京城之后,就不怎么闹了,反而齐心协力帮赵令安处理政事。

    迁都是大事情,人过来了,后续要忙活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纲带着文官,默默将典籍文书案卷分开,再搬进不同的地方。

    赵匡胤接替了朱棣的工作,领着武将去安营扎寨,重新将皇城和京城的安防部署。

    剩下李世民和长孙无瑕,则是分别帮忙处理皇城和后宫的事情。

    赵令安没什么兴趣找男宠,哪怕群臣都劝谏过,身为帝王一定要留下子嗣,才能安心,她也暂时考虑不到这件事情。

    是以,后宫基本都是女眷,倒是干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长孙无瑕很快就忙活好了。

    只是等安定下来,两人能在大宋待的日子,又剩下没几日了。

    李世民听着赵令安说的倒计时,眼泪都快要把衣襟浸湿了。

    赵匡胤在外回来,一跨进本应该叫干清宫的福康宫,瞧见唐宗的样子就想走。

    但他没来得及走就被抱住了。

    “元朗,我也不舍得你!”

    赵匡胤:“……”

    造孽啊! !

    他被迫听了两刻的诉衷情,还不得不附和对方,要不然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狼心狗肺似的。

    但是最后几日,长孙无瑕有顶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李世民,没让他到别的地方去。

    其实她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别的大事情,而是写了几封信,要李世民一字不漏地背诵,回去就默写下来,分别交给李承乾和李泰。

    除此以外,便是如何抚养李治和李明达的问题了。

    “绝对不可以让他们兄弟之间,知晓对方的信件都说了什么,若有违背,就让我们永世不得相见。”

    李世民当即震惊弹起:“观音婢!”

    “二郎……”长孙无瑕拉他坐下,“兹事体大,我要你立誓,就在阿令面前立。”

    李世民不愿意:“就算我不会违背誓言,也不立这样的毒誓。”

    “若是如此,我们的孩子就无法改变命运了。”

    李世民皱眉:“你一直让我不要急着看史书,是因为他们后来过得不好吗?”

    他都亲自将阿兕子和雉奴带在身边养了,难道还不行?

    “二郎,”长孙无瑕拉紧他的手,“我知道你重情,但是帝王家诸多不易,你若是狠不下心,我替你来。”

    史书上没有记载承乾的脚是出什么意外而有问题的,且二郎辛苦求佛,多半是内在的病因,太医束手无策。

    若是如此,哪怕从现在开始就预防,恐怕也没有办法能绝对解决。

    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所以,这次你要听我的。”长孙无瑕捏了捏他的手背,“且任何一个字,你都不能改。”

    李世民眼眶泛红:“观音婢……”

    这和问他用刀扎前胸还是后背有什么区别。

    “此事,非得这样解决不可。”长孙无瑕紧紧拉着他的手,“信分三封,第一封看完,若是承乾受得住,你就给他第二封,若是受不住,就给第三封。青雀的也是如此。”

    她将自己早就斟酌过许多遍的信件,交到李世民手上:“二郎,你发誓会一字不漏不错,按照我的吩咐去办,我才能安心。”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阵,才举起手起誓。

    背信的时候,他哭得不像话,好几次都差点儿失声阙过去,将赵令安吓得不轻。

    长孙无瑕一直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没有离开,但是也没有叫停。

    赵令安听了一遍就受不了,带着泪飞奔了。

    不行不行,泪失禁体质的人,完全听不了煽情的话,更加听不得这种慈母的话。

    长孙无瑕写的三封信,内容倒也简单,第一封信表达了思念之情、担忧之情,以及交代了唐太宗的一些不容易。

    她让孩子们要多体谅他,替她这个永远爱他们的母亲多多照顾以后会越来越年迈的父亲,再分别诉说了两人未来的命运,猜测当时唐太宗的痛苦和自己作为母亲从史书上看见这一段的悲痛。

    再从理性、利益和情感的角度,给了他们不同的选择的和建议,让他们自己斟酌自己想要走的道理。

    第二封信,则是针对几条不同的路,他们可以怎么去做,才能得到更好的人生。

    第三封,只诉说不管他们选择如何,母亲和父亲永远爱他们每一个孩子,但是希望他们不管怎么争,都能以天下百姓为先,不要忘记自己皇室的身份,也希望他们的选择能让他们感到快乐,而不是无穷尽的痛苦。

    通篇理智和情感都很到位,特别是身为母亲那种坚定的爱,赵令安听了都想当长孙无瑕的亲女儿。

    赵匡胤在门外也听到了,看赵令安泪奔出来,默默跑去跟她并肩站着。

    “心里难受?”

    赵令安摇头:“现在倒是不难受,只是感动。”

    若李承乾拿了第三封信的话,她便觉得难受了。

    “没想到,历史上的长孙皇后,居然是这样的奇女子。”赵匡胤叹息一声,“其玲珑心思与谨慎聪慧,实在令人敬佩。”

    赵令安抬手抹掉眼泪,笑了:“那当然,我们嬢嬢世上最好。”

    世上最后的长孙无瑕,历经五日,可算让李世民将所有信件一字不漏背下。

    那时,已进入倒计时。

    李世民一手拉着长孙无瑕,一手拉着她,双眼还是不是瞥向赵匡胤:“我要走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你们。”

    “明年春闱过后,就能见着了。也就一年不到的功夫,耶耶不用伤心。”赵令安熟练安慰。

    李世民想了想:“也很久……”

    长孙无瑕一直算着日子,听出点儿蹊跷,抬起眼眸:“为何是春闱后?”

    “春闱后,天下读书人都在,我要为所有老祖宗正名,不能将先前的功劳,全部都算在先帝身上,也要做一件大事情。”赵令安抬眸看向外面蓝天。

    “什么大事情?”

    听出一点儿不寻常,四人都看向她。

    赵令安眼神放得很悠远,像是在看天,又不像在看天。

    她说——

    “汗青朱笔,乃文人喉舌,更是后人眼睛,我想要女子也有喉舌,拥有发声的机会。”

    “千年暗哑无声的过去,该当掩埋了。”

    第130章

    李世民离开后, 耳边清净异常。

    但是太过清净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儿不太习惯,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前几日还嫌弃别人肉麻的赵匡胤, 无端便有些想念对方那朝气满满的声音。

    他并不是那种喜欢黏着小辈的性子,不是去操练各营将士,便是拿着之前朱棣有关水军的文书在看,很少打扰赵令安。

    只有闲下来,才会拉着对方喝点小酒,闲聊几句。

    赵令安与他对坐,望着星河流转,有些发愣。

    律法、水陆交通、水利工程、土地徭役、盐铁管制、中央与地方官制改革、兵制整改、科举、女子学院兴建、科院建设、民族容纳……

    甚至连水军的培养与加持,还有迁都北京城她都想到了,按理来说,士农工商阶层都考虑到位,应当没有漏洞了,为什么扭转北宋变南宋的命运任务还没完成。

    是大宋还有别的难关要过,还是她在什么细节处做得还不够到位。

    赵匡胤捻着黄豆,丢进嘴里:“阿令在想什么?”

    “想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赵令安叹了一口气,“当帝王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想到南宋老百姓的命运,就一刻也不敢懈怠。”

    赵匡胤抬眸看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赵令安把视线从天上拉回到地上,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装载了明月的酒杯上,“太祖爷爷没有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时候吗?”

    赵匡胤:“自然有,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还能做得更好。”

    所以他闲暇喜欢看书, 可以令他明智。

    赵令安:“是啊,人都会这样。不过我想的是,是不是现在的基层建设还不够到位,在地方上极有可能会出纰漏。”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任务一动不动。

    兔兔冒出来安慰她:“我们的任务不多,只有几个转折点任务,但是任务难度高,特别是扭转王朝命运的事情,才短短几年,肯定没那么快完成,宿主别焦虑。”

    赵令安只是悄悄揉了揉兔兔脑袋,没说什么。 WF

    “阿令,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的担子,太累了?”赵匡胤说。

    从前,他的执念是要收服燕云十六州,现在后世子孙已经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了,他也知道了赵光义的心思,甚至已经有了可以参考的战术和后续处理方案,执念便也成了目标。

    此后,人便彻底轻松下来,没有了先前的紧绷。

    不知阿令的执念是什么,他能不能帮上忙。

    赵令安摇了摇头:“身为帝王,再大的担子都要承担起来,这是不能逃避的责任。”她不喜欢将事情耽搁在沉溺情绪之中,便转了话题,“对了,太祖爷爷打下一个地方之后,都是怎么做基层建设的,分享分享经验,教教我呗?”

    此事好说,赵匡胤便将自己收服各个地方之后,让手底下部将和宰相等人做的事情都说了。

    但是大宋不同时期的矛盾不同,赵令安也无法完全照搬,只参考了一小部分,更多还是得按照她的民族融合战略去执行。

    赵匡胤忽然就有点儿想学学李世民,太宗皇帝那热烈而喧嚣的感情,分明就是精神支撑!

    身边冷冷清清的,阿令都憔悴了几分。

    要是自己的十兄弟在身边就好了,他们在的话,一人一句话,总能抵得上唐太宗吧!

    无人刺激后安静办事的赵匡胤,只能默默把更多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拍着赵令安的肩膀安慰:“阿令莫担忧,不管何事,只要你将太祖爷爷招来,太祖爷爷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把事情办妥。”

    赵令安:“……您老人家盯上玩家无限复活机制了?”

    干什么要拼命,战事都没能让他们把命给贴上去,治世还能赔命了。

    赵匡胤没听明白,但是一日只睡两个时辰,愣是让之前点灯处理公务的赵令安,在天黑之前就失去了紧急工作,只剩下必要但是不紧急的工作。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她在赵匡胤离开后没有再召唤其他老祖宗了。

    寒冷的冬天和春节,她和终于从忙碌中拔身的邢秉懿以及柔福等人过。

    大帝姬们散落各地,无法聚齐,她们便只能找梁红玉等人一起,度过在北京城的第一个春节。

    待到冰雪消融,春闱开启,李清照也被刘锜从北地接回来,坐镇北京城的太学女子学院,当女子学院的祭酒。男子学院那边一概不变。

    师生重逢,总是很多话要说,但是李清照只说了一句:“不想累死我,就先把人手给我安排上。”

    北地的事情忙活了一半,还没彻底完成呢。

    如今都城迁来北京,更靠近北边了,她不仅要继续忙活给北地培养人才、文化融合的事情,还要顾及女子学院。

    “照姐,你要相信自己的能耐,你绝对可以胜任的!”赵令安又开始吹捧,“再说了,让北地那些想要竞选村干部的女子都到我们这边来学习,就能优先让对方处于我们的大环境下,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李清照可是从小照看她长大的,她那些心眼儿她可一清二楚。

    照姐优雅翻了个白眼:“少来。”不过对方身为帝王还乐意用师生礼对待自己,对比刘锜的当牛做马还被当成兄弟的待遇,她觉得还能凑合一下,“官家在都城正式设女子学院的事情,我赞同,帮忙无妨。”

    “照姐威武!我就知道照姐最体谅我了!”赵令安心愿能了时,嘴特别甜。

    李清照冷哼一声,不吃她这一套:“但是,科目中有许多我不擅长的,与真正的祭酒还有各师相比,肯定要逊色不少。之前还能应付,但是都城之下,官员齐聚,官家将自己说的那什么国家图书馆对我开放,让我多瞧瞧别的书。”

    特别是策论什么的。

    她之前帮忙培养女官,可都是冲着实用培养的,但是要培养中央官员,光是干实事的话,很容易就被朝臣干掉。

    说句不敬的话,赵令安再怎么活,一百岁够长了,但是女子学院肯定不能只活一百年。

    一百年,根基刚刚扎稳,要是下一任帝王没有她这样的眼光和见识的话,说不准百年基业说毁掉就能毁掉。

    “还有,人手!只有我一个人怎么撑起整个学院,我给官家列个名单,上面的人设法帮我找来。”

    “行,都听夫子的。”

    只要对方肯干,她没什么不答应的。

    反正她们照姐面冷心热,脑子也清醒,不会干那种招祸的事情。

    李清照揉着自己的额角:“净是帮官家干得罪人的事情了。”

    赵令安嘿嘿笑,像从前读书那会儿一样,蒙混过关。

    她也知道春闱重要,不少朝臣都想要将好苗子收入自己门下,现在多了女子参加科举,名额就要少掉一半,到时候肯定要闹事情的。

    若是此时还开设女子学院,那更是令人惶恐。

    所以——

    在结果出来之前,赵令安便将自己的积分挥霍得差不多,兑换了六个矽胶载体,让所有老祖宗一起来忙活。

    兔兔气得原地变成河豚:“你存着积分不花在气血值上,就是为了让他们都过来玩?!!”

    赵令安:“??”

    什么过来玩,那是过来当牛做……咳咳,不是,帮忙。

    “你激动什么啊,这波活儿要是做好了,你相不相信我们的积分能翻好几倍。”

    兔兔已经气得数据都要冒烟了:“你现在积分连一百都不够了,翻几倍有什么用!”

    “我说的是兑换前的几倍。”赵令安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博弈。”

    要是中了,那以后不仅可以同时召唤八个老祖宗给她干活,多出来的还能再多召唤一个朝代的老祖宗,看看能不能再压榨一点儿劳动力。

    等天下安定,四周蛮夷若是敢有动乱,那就能放开手直接干掉、吞并了!

    兔兔磨牙。

    它看她就是个赌鬼。

    哼!

    “剩下的积分,你一个也不准动!”

    总得留下一点儿随时给她续命才行,要不遇到危险直接就是嘎。

    赵令安“嗯嗯”点头,着梁红玉告诉殿头官可以早朝了。

    梁红玉看着她榻上无端出现的几具尸体一样的东西,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朝会结束,她们官家喊住百官,让他们先别走时,她便想,果然如此。

    真是毫不意外呢。

    李纲步出行礼:“不知官家还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有关先帝诸事,需要澄清一番,望众卿作证。”

    俗话说,要转移一件事情的注意力,那就用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情盖过去,盖不过去也能削弱一番。

    正好可以利用,一箭双雕。

    朝臣:“??”

    赵令安向殿头官丢去一本文书,殿头官打开高声朗读,读着读着险些结巴,当场失仪。

    帝王跟前失仪可是要受刑的,他背后冒出冷汗,硬着头皮将赵令安写的什么老祖宗附身之类的事情一一读出来。

    群臣听完静默了。

    细想从前,若是如此好像就合理了。

    但是召唤唐宗宋祖,秦皇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能召唤为什么不召唤金仙,挥一挥手就把金兵送走?

    李纲胆子大,人也耿直,直问:“官家近来,是不是太劳累了?”

    赵令安:“……”

    她脑子没事也没疯。

    “诸位要是不信,不如我将你们见过的四位帝王与他们带来的人,重新召唤出来,让你们看一遍。”

    “这、这……”

    群臣面面相觑。

    赵令安也不啰嗦,自己中二地整了个很繁杂的施法手势,往地面一指。

    兔兔:“……”

    它配合放出空间的矽胶人,并排着躺在地上。

    矽胶人逼真,吓了群臣一跳,差点儿逼得他们徒手爬墙,人均化身蜘蛛侠。

    “别慌,这只是召唤老祖宗之前,给他们找好的容身载体,不是老祖宗本人。现在,你们信了?”

    凭空变物,总不会怀疑是她本身能有的手段了吧。

    群臣没有吱声,李纲哑巴了。

    赵令安轻咳一声,让梁红玉招呼亲卫把矽胶人搬到侧殿去。

    要是让老祖宗们就这样醒来,别的都还好说,但是她怕自己要被始皇大大的凤眼瞪死。

    搬动矽胶人的亲卫,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东西,上手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

    唔,别说,搬动这东西跟搬尸体一样费劲。

    赵令安见她们把东西搬好,起身走向侧殿:“众卿且随我去施法。”

    李纲愣了好一阵才跟上。

    不是,以前传说官家曾被玄女娘娘带走看后世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

    他走路的脚步都有些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