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仿佛有迹可循。
熬煞如此重视蓝玄,亲自下令王十六昼夜看守,甚至不嫌麻烦都要每日让她上山一趟,只为了知晓他用膳的情况,这样严密周到,怎可能让熬真随意带走守卫?
可熬真又是如何瞒过大当家将她亲信手下策反带走的?王十六忠心耿耿不会背叛,那么......
是刘十九!
怪不得,怪不得明明应该是王十六负责召集守卫,但那日她见到的却是刘十九。
应是王十六平日事多,不能每日都亲自守着,她们便趁其不在,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两个守卫,那么多土匪,大家也不是都认识,就算是有相熟的守卫知道自己的同伴不见了,也不会没事跑到王刘二人面前说项。
今日之前,李明珠也只是有此猜测,但方才见蓝金竟然带着近千名金吾卫上山,她才确定:熬真早有反叛之心,而朝廷,对兴龙山的动向了如指掌!
况且,蓝玄被绑已有十余日,要是蓝金只想救自己儿子,早就来了,哪里会等到今日?兴龙帮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人,救个孩子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多金吾卫,所以,必定是朝廷早已得知熬真想反叛,趁此机会,拿下兴龙帮。
“哈哈哈!”
蓝金抚掌大笑,“真是个聪明人!”
“不过”,她话锋一转,眸光霎时锐利如刀,“你如此敢言,就不怕自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吗?”
被威胁的李明珠:算了,躺平罢。
若说刚才,哪怕一刻钟前,她都会对蓝金的死亡威胁感到害怕,但是现在,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朝廷的目标只有一个——剿匪,但直接攻打又劳民伤财,便干脆趁着兴龙帮内乱,一举拿下。李明珠无奈摊手,“连大当家这个频频给你们送钱的人都被你们算计其中,兴龙帮都要灭了,我还能躲得了?”
绝境之下,李明珠内心反倒是异常的平静,甚至还在想要是现在死了,还能不能穿越回去,自己已经半年多没学习了,不知还能不能在高考前追上复习进度。
于是画风变的更诡异了,身姿颀长的女人微微低头,盯着眼前已经神游的少女,少女此刻想的却不是怎么虎口逃生,而是......椭圆双曲抛物线?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远处有土匪惊叫声传来,“扯风1!扯风!大当家的亡了!”
电光石火间,李明珠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仿佛炸响一道惊雷,她猛然回头望向山顶方向。
熬煞死了!
一个几个时辰前还同她见过面的人,竟这样死了!
蓦地,泪自眼底涌出,想抬腿奔向山顶,却被人直接摁倒在地。
就在刚刚熬煞的死讯传来时,蓝金打了一个手势,她身后数百名金吾卫便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上了山,只留下大约几十人保护。
那两个摁住李明珠的金吾卫,早已在小公子的强烈要求下将她扶到了一块山石上坐着。
“喂,你——”
蓝玄蹲在李明珠身前,第一次看到了她落泪,顿时僵在了原地。
印象里,这个土匪虽然比很多男子都瘦小,但每次见她,听她一直轻声细语地哄劝自己,蓝玄都会觉得莫名安心,他看不懂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温柔的,会柔声会哄他用膳,会几次三番去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陪他说话;她也是坚毅果决的,会在危险到来时牢牢握住他的手带他逃离,在面对母亲和金吾卫时依然毫不怯懦。
但,她哭了,是因为那个叫熬煞的土匪头子吗?这么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李明珠却已无心回答,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就如她先前对蓝玄说得那样,她感激熬煞,进山的这三个多月,虽然与其私交甚少,但自己也确实过了一段安心的日子,交了朋友、练了武功,整日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她曾无数次想过,就这样生活下去,将来攒些银钱,再下山同白家姐弟一起租个大院子,找个稳当的活计,也能在这女尊时代潇潇洒洒过一世。
其实,自从知道熬真反叛、蓝金带人来剿匪时,她便对如今的情形有所预料,只是当她的死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平铺直叙在眼前时,李明珠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闭眼,任泪水滑落。
忽然,脸上有丝丝异样的触感,睁开模糊的双眼,便见蓝玄正小心拿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泪痕,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