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怪物之主失去力量后 > 1、死敌
    晏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囚禁。

    阴暗潮湿的巢穴内。

    冰冷坚硬的锁链逶迤一地,末端牢牢桎梏住他的四肢和脖颈,将他囚困在这一方之地。

    漆黑的粗粝摩擦着肌肤,留下竭力挣扎却失败后泛红的痕迹,白如霜雪的长发从肩头垂下,半遮着那双紫金色泛着暗芒的眼眸,在昏暗中不甘地反射着微光。

    明明在三天之前,这些锁链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戳即破的废铁,但如今,却成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的枷锁。

    更让他愤怒的是,无名的暗火在小腹灼烧,勾起隐秘的情欲。

    如蚂蚁撕咬啃噬,泛起酥酥麻麻的瘙痒,经过三天的压抑后愈发难以遏制,如海啸般疯狂叫嚣着呼啸而来,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卷进欲望的深海,吞噬殆尽。

    晏深咬紧牙关,攥紧手指。

    腥甜在齿间弥漫,尖锐的疼痛印刻在掌间,却依旧难以抵消如浪潮般一波波涌来的躁动。

    湿热的潮汗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越过锁骨滑入内里,在纤白的肌肤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细长的发丝粘腻在额前,浑身几乎都要被汗液浸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意,从内到外,灼烧着他的内脏和皮肤,更摧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晏深倚靠在墙壁上,想以石土的冰凉缓解几分,却只能饮鸩止渴般勾起更加强烈的渴望。

    目光扫到地面上躺倒着的玻璃小瓶,回想起三天前发生的事情,他紧紧皱起眉头,低声暗骂。

    “混蛋!”

    赫川!

    一定是赫川搞的鬼。

    晏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一朝睡醒,他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曾经最为忠诚的属下将他囚禁,抚摸着他平坦的小腹,扬言要他诞下强悍的子嗣。

    简直可笑!

    他可是怪物之主!雄性中的雄性!怎么可能屈居人下生孩子?!

    又怎么可能怀得上孩子?!

    赫川一定是疯了!

    甚至为了达到目的,灌他喝下不明药剂。

    自从那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他的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想要被触碰,想要被抚摸。

    更想让什么东西……

    思绪猛然顿住。

    ……可恶!

    赫川究竟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晏深低敛眉眼,沉沉呼出几口气,然后伸出手探到玻璃瓶。

    动作牵动锁链,发出繁重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是碎裂的脆响。

    玻璃碎片嵌入掌心,猩红的液体流淌而出,入骨的疼痛终于唤回几分神智的清明。

    也许是接连的动静引起门外看守的注意,月光下,两只怪物的轮廓向着内里探来。

    它们张望着。

    丑陋的、狰狞的面容挤在铁栏的缝隙间。

    怪物们奉赫川的命令看守,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它们正要调转目光,却在看清牢房里的景象时,眼底翻涌起贪婪的欲色。

    锁链缠绕着纤瘦的身体,湿汗早已浸透衣衫,身体的轮廓被勾勒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着如罂粟花蕊般致命的诱惑。

    怪物们眯起眼睛,豆大的眼珠泛起绿光,落在他的身体上,带着惹人厌恶的粘腻。

    晏深在深渊中生活了上百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眼神的含义。

    在成为人人畏惧的怪物之主前,他曾在无数怪物的眼睛中看到过这种目光。

    贪婪。

    污秽。

    肉.欲横流……

    而那些低劣的觊觎者们,无一不被他砍断了头颅。

    晏深抬起眼眸。

    昏暗中,紫金色的瞳孔反射着微光,那曾经睥睨天下的强者目光自带威压,像是高天之上不可直视的神祇,让人忍不住回想起过往觊觎者的惨烈下场。

    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震颤让怪物们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逃离。

    然而片刻后,它们反应过来——

    面前的人早已不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们的sss级怪物至尊。

    怪物们恼羞成怒:

    “废物!你看什么看!”

    晏深:“……”

    泄愤之后是更加猖獗的打量,视线赤裸几乎凝成实质,如暗黑沼泽中潮湿粘腻的软体动物舔舐而上。

    “听说今晚赫川大人会来。”怪物停顿片刻,对同伴说道,“你说,等赫川大人让他怀上子嗣后,会不会也让咱们……?”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怪诞邪恶的狞笑声中,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不怀好意,传进耳中分外刺耳。

    晏深攥紧手掌。

    玻璃碎片更加深入地嵌入骨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带来的效果越来越差。

    呼吸滚烫灼热。

    小腹内蚂蚁啃噬的瘙痒愈发强烈。

    晏深几乎已经感受不到掌心的痛意,大脑像是覆上了一层迷蒙的雾气,一切都模糊不清,到最后,只能凭着意志力强撑着神智。

    朦胧间,他仿佛听到什么动静。

    低沉隐秘,微不可查。

    又恍若错觉。

    但……

    多年以来的第六感让晏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接近。

    然而看守们浑然不觉。

    只贪婪地凝视着他,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夜空的密云飘过,银色的月光倾斜,怪物们投射在牢门上的轮廓移动。

    几乎是瞬息之间,某种微弱的声音响起,像是骨头断裂发出的牙酸声,又像是什么划破空气的锐响。

    画面仿佛静止。

    下一瞬,两颗头颅一歪,坠落在地滴溜溜滚远。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些卑劣的觊觎者落得的下场。

    赤红的鲜血延迟片刻喷溅而出,牢门的铁栏沾染上粘稠的液体,漆黑的石壁浸透上暗沉的颜色。

    两双绿豆大的眼睛惊恐瞪大,扫过自己和同伴无头的身躯,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晏深的方向。

    “你、你……!”

    喑哑的嗓音蓄满了惊恐,看守们再也没有了刚才打量玩物的轻佻,对死亡的恐惧与懊悔让它们涕泗横流,然而不待求饶的话语说出口,锐利的破空声再度响起。

    “唰——!”

    头颅被贯穿。

    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瞳孔在极度恐惧中瞬间放大,然后变得灰暗。

    ——看守们死不瞑目。

    晏深坐直身体。

    紫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凝重地盯视着昏暗的过道。

    突发状况让他整个人警惕地绷紧,比起看守的怪物们,他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出手所为。

    他的力量没有恢复。

    杀了它们的不是自己。

    有光影晃动。

    低沉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接近。

    与此同时逼近的,还有一股强大到难以忽视的气息。

    是谁?

    赫川吗?

    不……

    不对。

    即便是赫川,也绝对散发不出这样强悍的气息。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砰!”

    巨大的声响震天动地,坚固的牢门在外力的作用下轰然碎裂,像是一片脆弱不堪的薄纸。

    尘土飞扬,视线遮蔽。

    而当尘土散去,一抹颀长高大的身形孑然独立于牢门之外。

    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迎风猎猎作响,周身闪烁着墨蓝色的雷电,苍灰色的眼眸如雾霭沉沉,像是深冬枝头凝结的雾凇,透过结霜窗户看向的冬日林间。

    晏深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在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晏深还是止不住心底的震惊。

    ——肖闻笛。

    人类孤高的最强者,雌性争相追捧的高岭之花,伟岸圣洁的禁欲者。

    更是……

    他的头号死敌。

    晏深:“………”

    靠,贼老天你是真不让我活啊!

    如今他失去力量,又被锁链囚禁,撞上肖闻笛绝对是死路一条。

    银色的剑刃上沾着血,赤红的液体流淌而下,在灰蒙蒙的地面上洇染出一滩暗色的痕迹。

    肖闻笛垂眸凝视着他的方向,苍灰色的眼瞳中幽暗晦涩,缓缓踏步向他走来。

    剑尖划过地面,拖延出一条赤色的痕迹。

    晏深的心跟着一点点坠落。

    逃过了赫川的蓄意侵占,却逃不过肖闻笛的利刃夺命么?

    不过……被肖闻笛杀死,总比被赫川囚禁当做禁脔的好。

    他自嘲一笑。

    孑然仰起头颅。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剑刃白光闪过,禁锢住他的锁链应声而断。

    晏深怔愣原地

    ……什么情况?

    他抬眸看向男人。

    肖闻笛开口:

    “我带你回家。”

    晏深:“………?”

    巢穴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肖闻笛的神情,只依稀辨认出男人寒霜雕琢的脸上并没有敌意与杀气。

    甚至……还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与亲近。

    那是在面对怪物时,人类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晏深不明所以。

    他茫然眨眼。

    眼角余光里,银白的剑刃上倒映着他的身影。

    衣衫湿透,发丝凌乱。

    纤瘦的身体靠坐在石壁边,透着弱不禁风的柔弱。

    而那代表着怪物血脉的白发紫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

    黑发墨瞳。

    ……怎么会这样?!!!

    晏深震惊失语。

    他连忙低敛下眼睑遮掩情绪,心如擂鼓,片刻间思绪千回百转。

    虽然不知缘由,但他现在的这副模样,肖闻笛肯定没有认出来他的身份,联想刚才异常的态度,恐怕只是把他是当作被掳到怪物巢穴的无辜人类。

    刚才肖闻笛说要带他回家……

    不过转瞬之间,晏深已经拿定主意,他抬起头,回应道:

    “……好。”

    “带我回家。”

    *

    他们离开牢房。

    一路上,晏深看到了遍地的怪物尸骸,还有赤红的鲜血蜿蜒在幽深的过道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普通怪物在肖闻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偶,没有丝毫的阻挡作用。

    而这位刚刚斩杀了无数怪物的人类最强者,此刻正以公主抱的姿态紧紧拥住怪物们曾经的王。

    晏深有一瞬的恍惚。

    他听到深渊里其他地方传来嘈杂的打斗声,怪物的咆哮与人类的进攻声夹杂在一起。

    而本应站在一线迎战的自己,却与敌人的头领紧密相贴。

    晏深低敛下眼睑,神色复杂。

    而比起外部的混乱,他体内的情况更是糟糕透顶。

    在短暂的压制后,炙热的欲.火卷土重来,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猛烈,翻滚着滔天的火舌将他整个人卷入熔岩炼狱,灼烤出浑身淋漓的大汗。

    指尖被湿热的潮汗浸透,他蜷起细白的指节,用力抓握住掌心的玻璃碎片。

    碎片嵌入骨肉,几乎将掌心洞穿,而疼痛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无论如何都不能抵达脑海深处。

    他的整个人混沌不堪,仿佛陷入泥沼般难以自拔。

    意识越来越模糊,晏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下意识抓紧身边人的衣服,难耐地仰起头颅,被欲.火烧灼成赤红的唇瓣如竭泽的鱼儿般翕动,吞吐着滚烫的热气,在对方硬挺的胸膛上磨蹭着。

    他急需得到什么。

    但……

    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死敌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已经停下。

    而晏深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上方某人熟悉的轮廓……

    清晰挺括的下颌线,凸起滚动的喉结,还有薄如刀削的双唇……

    看起来……

    很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