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欢迎来到世界终端 > 3、破碎的道心
    游戏大厅内,一眼望不到边的天幕上,一个副本名称骤然亮起。

    论坛里,某个直播间突然开启。

    【2377号直播间】

    【距离开播时间还剩30分钟】

    直播间里人影稀落,观众三三两两进来,瞥见那半小时的倒计时,又百无聊赖地退了出去。

    有人敲着弹幕打发时间:

    【让我看看又是哪些幸运儿随机到这个副本】

    【不懂就问,这是哪个副本?怎么等待时间这么长】

    【看预告背景,应该是全员天崩开局的那个吧】

    【卧槽,这副本还在啊】

    直播间右下角的小窗里,正循环播放着预告片。

    镜头角度有些奇特,像是挂在公交车最中央那面后视镜上。

    画面里,车厢安静得近乎凝滞。老旧的座椅,掉漆的车体,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忽然间,没有任何预兆,某个座位上就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我去,后排那个小哥哥有点好看啊】

    有人顺着弹幕看过去。

    只见后排靠窗位置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低着头,整个陷在座椅里,脑袋歪着抵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镜头只能捕捉到他的下半张脸,但已经足够看清少年人清俊的轮廓。

    像是感知到了观众的喜好,镜头导播也是非常识时务,直接穿过前排座椅,将镜头往他脸上打。

    近距离看更是好看。

    男生下颚线流畅,皮肤白得有点晃眼,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预告视频戛然而止,镜头再次回到最初。

    弹幕区两极分化严重。

    【导播懂我!】

    【???这视角怎么跟挂在他脸上似的】

    【别吵让我截个图】

    【就冲这张脸,这直播间我住下了】

    【新人吧?】

    【赌一根辣条活不过三分钟】

    【这种脸在副本里死得最快】

    *

    随着颠簸,向生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缓缓睁开眼,头疼得厉害,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脑中有什么东西被人强硬地扯走了。

    缓了好一会,那股钝痛才渐渐消退。

    他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车祸的后遗症。

    向生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公交车的后排。车内灯光昏暗,头顶几盏老式荧光灯忽明忽暗。

    公交车正摇摇晃晃地穿行在雨中,车窗蒙着层水汽,外面的景象模糊成一片灰蒙的影子。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塑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隐隐作呕。

    他的位置偏后,可以轻松看清整个车厢内的情况。前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大多低着头,似乎还没醒。

    窗边贴着不少小广告。

    如寻狗启事、房屋出租......其中还混着点不能过审的。

    最显眼的那张上,霓虹灯背景的城市下男女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向生移开视线,还未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觉脊背一阵发寒。

    他的位置靠里,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就在他头顶。他下意识抬起手,不料扑了个空。

    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无意识地蜷缩着手指。

    向生微愣,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空调扇是关上的。

    他垂下手臂,盯着这双白皙修长的手失神。

    此时公交车猛地来了个急刹,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往前倾,向生下意识抓住前排椅背。

    待车身平稳下来,他抬头看向前方。

    这么一场急刹车,那些还未醒来的乘客也被震醒了,眼神中带着同款的迷茫与恐惧。

    最前方原本黑着的电子屏骤然亮起,一行淡绿色的荧光字慢悠悠地跳动着:

    【下一站,**】

    发动机嘈杂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内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后排荧光灯闪了闪便随之罢工,后方彻底陷入黑暗。

    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响骤然清晰起来,密密麻麻。

    机械的女声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此路无归,请勿回头】

    电子屏上的字应声变换,几个幽绿的字符静静悬浮。

    向生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脑中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嘎吱——”

    车门开了,生锈铰链的摩擦声尖锐地划破死寂。

    风雨顷刻间灌入,在车门前洇出一片水渍。

    看着大开的车门,没有人动。众人默契无言,沉默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口。

    静默片刻,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最前方响起:

    “还不下车?”

    这声音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阴冷刺骨。

    没人知道车外是什么,也没人敢迈出这一步。

    准确来说,是没有人想当这个出头鸟。

    电子屏上那几个幽绿色的字,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光,映着一张张僵硬的侧脸。

    又一阵难耐的静默。前方传来一声不满的怪响,声音在空旷的车厢内回荡。

    有人开始面露难色,却依旧无人有动作。

    向生扭头看向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宛若深渊。

    但那黑暗深处又仿佛蛰伏着无数亡灵野鬼,正在阴影中窥视他们,只等羊入虎口。

    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上,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拉出一道道不规律的水痕。

    忽然——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厢。

    向生猝不及防透过窗户和自己打了个照面——漂亮的浅色眼眸里闪过惊愕,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更显苍白。

    也就那短短的一瞬,他看清了窗外的场景。

    破旧的公交站台,和一块摇摇欲坠的路牌。

    以及黑夜中那一闪而过的鲜红

    强烈的色彩碰撞刺激得他眼前一酸,只此一瞬,周遭随即再度陷入黑暗。

    车身猛地一震,剧烈摇晃。向生知道,是前面那位的耐心耗尽了。

    他抿了抿唇,想起那个破旧的站台,至少......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那就,下去吧。

    向生刚站起来,脚下便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一抹刺眼的红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粗糙的触感刚入手,还未等他直起身细看,一道冰冷的银光便刺向他的眼。

    向生不适地抬手遮挡,顺势站直。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瞥见最前方那块蒙尘的后视镜。

    镜面泛着浑浊的光,映出司机半张侧脸,以及他手中握着的——刀。

    刀身宽大,刃口凝着寒光,刀首处赫然雕着一只狰狞的鬼头。

    最重要的是那刀尖,一点鲜红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刀尖的血还未干。

    可以看出前不久还被用来......杀人。

    这个认知让向生瞬间脊背发凉,他脑中警铃大作,只有一个念头。

    会死!

    再不下车,真的会死!!

    他近乎慌乱地将手中攥着的纸揉团塞进口袋,动作有些僵硬。

    因为只有前门开着,向生只得从最后面往前走。他的脚步略显凌乱,但还是竭力地保持镇定。

    车厢里的死寂被他打破。驾驶座上,那原本要持刀起身的身影,似乎因他的顺从而顿住了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路过驾驶座时,向生还是没忍住,飞快用余光瞥了一眼。

    司机正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然而,就在向生目光掠过的一刹那,那颗头颅,竟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转了过来。

    向生脚步猛地一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见......司机只剩半个脑袋!

    残存的半边头颅参差不齐,断裂处凹凸不平,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开来。原先该有另一只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令人窒息的黑色窟窿,幽幽地凝视着他。

    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了向生失去血色的脸上,他顿时回过神来,转身脚步飞快冲下了车,动作快得像逃命。

    是鬼吗?

    是吧!!

    他爹的,肯定是!!!

    半个脑袋都没了还不死!

    物理攻击跟魔法攻击带来的伤害,那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好比一个手持电锯的杀人狂想要杀你,你至少知道,他也是血肉之躯,终有力竭之时,尚有微末的生机可搏。

    可若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死亡的恶鬼呢?

    向生只觉得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道心都要破碎了。

    哪怕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显然是做少了。

    车外,夜色浓稠得几乎要将人吞噬。只余一座破旧的公交站台被遗弃在黑暗中,勉强遮蔽风雨。

    向生快步往站台最前端走去,尽可能远离那辆公交车。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了,快得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这几年来他确实经常做噩梦,但这么真实的......

    向生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冰凉的雨水斜刮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明白地告诉他——幻想破灭,认清现实。

    雨水模糊了视野,借着公交车散发出的微弱灯光,依稀可见远处的一切都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只一点微弱昏黄的灯光隐约浮动,看不真切。

    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下车的动静,向生这才稍微回神。

    他转身时正好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扑出来,他显然是也看见了司机的面容,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拿脸着地。

    所有人都下了车。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仿佛完成了任务,车门“嗤”一声关上,缓缓驶入雨幕深处。

    当最后的光源消失,周围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

    有人率先拿出手机照明,接着光芒接二连三亮起。

    向生也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裂纹,但还能开机。

    他将那层碎裂的钢化膜撕掉,底下的内屏还是完好的。

    好家伙,他自己人都碎了,手机都没碎。这家的手机膜必须好评啊,大大的好评。

    只是这里没有信号,坐标时间全是乱码,顶多当个手电筒用。

    他快速点开几个常用软件,无一例外弹出网络错误。

    “绝了,”向生忍不住吐槽:“那这还不如老年机。”

    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向生站在人群边缘,粗略扫过这些被迫聚在一起的“同伴”。

    连他在内,一共六人。

    离他最近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

    女孩整个人缩在男友怀里,身体抖得厉害,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男生紧紧搂着她,轻声安慰着,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旁边是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眉眼精致,挽着一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即使在如此狼狈的环境下,依然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

    只是,她脚上却配着一双与这身装扮极不相称的平底鞋,与整体的风格产生一种割裂感,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体面。

    相较于旁边的两位她就显得镇定许多,只是微微抿着唇,目光警惕地巡视四周。

    向生不认识什么名牌包,但偏偏,这款包他妈妈也有一个。

    有段时间甚至是爱不释手,连带着向生对它也是相当眼熟,此刻在这鬼地方看见,只觉得诡异。

    而另外一边,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眉眼隽郎。只是本该温润柔和的一张脸,此刻却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周身都透着不耐。

    超强反差的“暴躁小哥”。

    最后一位,便是刚才那个险些拿脸着陆的高瘦男人。

    这位就更不用说了,刚下车就被吓成鹌鹑了。

    此刻正缩在站牌前试图cos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