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欢迎来到世界终端 > 8、属于她的白梅枝
    雕像上,圣母怀抱着从十字架上卸下的基督,悲恸凝固在洁白的大理石中。

    没有哭喊,没有夸张的动作,她无比平静。但这平静之中又藏着一种巨大的容纳感,仿佛能穿越生死,给予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是米开朗琪罗的《哀悼基督》。

    用最极致的美,讲述着最悲痛的故事。线下亲眼所见的感觉,和网上看到的图片完全不一样。

    向生记得原作收藏在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心中有了个猜测,向生猛地转身,朝大门跑去。

    当他穿过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即将一步踏出门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交谈,有人在大声呼喊,有人在奔跑。此刻全都被定格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时间开始倒流,人群后退,声音倒卷。周围的一切退回到他出现在教堂的那一刻。

    世界开始扭曲,随即破碎。

    黑暗吞没了一切。

    当视线再度恢复时,向生依旧站在那副看不清的画像前,脚边是掉落的白梅枝。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这是什么情况?”向生垂下眼,再次伸手去触摸画框。但这次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那里的最后一刻,向生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那不是什么幻象,是真正的、存在于现实中的梵蒂冈。

    而那也绝不是赝品。哪怕相隔二十米,可见到的第一眼,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震撼,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幅蒙尘的画作,脑中思绪过千。

    这幅画与《哀悼基督》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触碰画框他会出现在梵蒂冈?

    与这个副本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没等他想清楚其中的缘由,思绪就被打断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找到特殊道具,并上供给对应牌位】

    【当前进度:0/4】

    系统话音落下,任务便自动归入他的个人面板。

    向生心念一动,半透明的虚拟面板便立刻浮现在眼前。果然,原先的主线任务下,多了条新的支线条目。

    他盯着那“0/4”的字眼看了两秒,脑袋空空,没什么头绪,便想着出去看看,是哪位大功臣干了什么触发的任务。

    起身往外走时,向生顺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花枝

    来自一个遵纪守法好青年的自我修养:不能乱丢垃圾。

    等他来到后院,一眼就看见原先紧闭的东厢房门,此刻大敞开来。

    梅花树就立在东厢房门口的左侧,枝头残雪未消,是这后院中独一道的风景线。

    向生缓步走到门口,才看清屋内的陈设,这是一间祠堂。

    两侧台案上烛火摇曳,最前方的供桌正中间,整齐摆放着四张漆黑牌位。

    君似玉和段蓉已经站在桌前了。

    “是谁触发的任务?”

    一道粗哑嗓门自身后响起,向生回头看去,来人是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好像是叫王武。

    他刚跨进门内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声音粗犷又急躁。

    君似玉淡淡回头撇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在说:你爹,怎?

    王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向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怎么触发的?”王武追问道,语气很急。

    君似玉懒得理他,视线一转,歪头挑眉,目光落在向生手里那枝白梅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问:“你是小姑娘吗?”

    向生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一旁的段蓉见状,开口打了圆场:“看见门开了就想着进来看看,他不小心碰了一下牌位就触发了。”

    “有发现什么吗?”

    段蓉轻轻摇摇头:“里里外外找遍了,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在这聊着任务,另一边向生已经钻到供桌前去了。

    他俯身仔细打量着桌上的牌位,诡异的是,牌面像是被打了马赛克般,做了模糊处理,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唯独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块不同。

    这块牌位上满是刀痕,横七竖八的划痕将字迹彻底毁去。

    而最左边第一个牌位旁,静静躺着一枝枯死的花枝。那花枝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干瘪发黑,像一截枯骨。

    向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枝白梅,又看了看那枯枝。心念微动,便抬手将梅花放在第一块牌位前。

    看得出来,这位牌主生前也是个爱花的人啊,死后也不忘在牌位前给自己供上一枝。

    他这边小动作刚做完,那边也聊完了。

    段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分析:“看来是得找到对应这四个牌位的遗物,才能通关副本。”

    “四个牌位,四件遗物。”君似玉抱臂站在一旁,语气懒洋洋的:“这破祠堂都翻遍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牌位上连字都看不清,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任务根本没法做。”王武烦躁地扫了一圈供桌,忽然指向向生刚放下的那枝白梅:“你放那玩意干什么?”

    向生还没开口,君似玉已经悠悠接话:“人家小姑娘喜欢花,你管得着?”

    王武脸色一沉,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当自己来春游的吗?你知不知道这——”

    他话还没说完,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恭喜玩家找到道具:“属于她的白梅枝”】

    【当前进度:1/4】

    话音落下,祠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默默看向那支白梅:“......这也行?”

    王武到了嘴边的怒骂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僵着,活像是硬生生吞了只苍蝇。

    向生比他们还震惊:“这也行???”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消散的瞬间,屋外的天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正午时分的天,此刻却黑得如同日暮黄昏。

    此前早已停歇的风雪,再次席卷而来,不过片刻,便铺天盖地,漫天皆白。祠堂内摇曳的烛火猛地一晃,几欲熄灭。

    几人纷纷走到祠堂门口,看着门外这场奇景。

    向生轻靠在门槛上,凛冽的风雪迎面而来,吹得他微微眯起眼。但当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飘落的雪花时,指尖却径直穿透。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投影。

    这扇祠堂的木门,就像是一道无形的荧幕,而门外正在播放的,是一段尘封于此地的过往旧事,他们只是正在窥探这段过去的旁观者。

    漫天飞雪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风雪肆意吹动她的长发,遮盖了面容。

    她步履轻缓,一步步走入院中,径直走向那院中唯一的生机。

    孤零零的梅树下,她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在他们的视角里,时间就像是开了倍数一样。雪停风止,天黑日落,朝阳再起,昼夜反复交替,光景飞速流转。

    直到某一天,温暖的晨光洒满庭院,院中终于生出了新的生机。

    初升的阳光轻柔地笼罩在少女身上,她终于缓缓抬起手,微微仰起脸庞,垂落的发丝从脸颊旁滑落,露出一张干净灵动的面容。

    她闭着眼,静静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向生注意到在她伸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当阳光完全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少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于晨光之中,魂飞魄散。

    故事像是到这里就结束了。

    门外的天色、风雪瞬间回到最初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不过半个小时,可在那段幻象里,却是过了一整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而在四合院的另一侧,另一扇堂屋门前,剩余的玩家齐齐走了出来。他们面色各异,显然是也看见了一场大戏。

    早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在大堂的玩家,就亲眼看着那白裙少女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全然像是看不见他们般,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听见声音刚从二楼准备下来的玩家,就这么趴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几人对视一眼,当即选择跟上。

    身后忽然散发出一阵微弱的柔光。

    向生立马察觉到,猛地转身,就看见最左侧那块漆黑的牌位,正缓缓褪去那层模糊晦暗的壳,露出底下崭新的牌面。

    原先摆放在一旁的枯枝,也在微光中化作细碎尘埃,随风消散。

    向生迈步走近,便看见牌位上新出现的字迹清晰醒目——柳以云。

    其余玩家正往这边走过来,嘴里还是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刚才的异象。向生侧身让开位置。

    段蓉不动声色站到他旁边,朝他递了个“出去聊”的眼神。

    向生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往出溜。

    两人并肩站在祠堂门口,段蓉先开口了:“有什么想法吗?”

    她指的是那个支线任务。

    向生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段蓉又问。

    “有,”向生抬手指了指前厅的方向:“中间那道走廊尽头有一个楼梯,后面挂着一幅画幅画。”

    “画?”段蓉微微挑眉。

    向生轻轻颔首,面上有些纠结,显然是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你一会去看看就知道了,很奇怪。”

    有问必答,倒也不是他听话,只是这种消息确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老玩家总归是有经验的。

    段蓉了然点头,继续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地方让你觉得奇怪?”

    向生表情淡淡的,语气漠然:“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

    一句话直白又实在,段蓉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低笑出声。

    她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额前的碎发温顺地垂落,半遮着眉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生得十分出众。

    “是高二吗?”她随口问道。

    向生淡淡应了一声:“嗯。”

    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带着明显的少年气,身形清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