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道侣脑子有病 > 11、第 11 章
    第二天,天色大亮之时,一道剑光自澜江上空掠过,来到了清溪城外。

    沈宣御剑带着陆君衡,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降落地点。

    陆君衡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地犯毛病,一会儿嫌快一会儿嫌慢,一会儿又觉得风太大天太冷,一会儿又在身后扯沈宣的头发,总之好像只要跟沈宣待在一起他不犯点欠就浑身不舒服,没个消停的时候。

    在陆君衡第三次对沈宣今天穿的浅蓝色外袍提出意见的时候,沈宣的耐心终于告罄,语气温和地来了一句:“你说的对。”

    陆君衡稍稍睁大眼睛,愣了一下:“啊?”

    他说的不对啊,沈宣穿这件衣服非常好看,他就是纯找茬。

    下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宣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心平气和地把他从灵剑上扔了出去。

    片刻之后,半空中慢半拍地传来一声“救命”。

    沈宣拍了拍手,心情终于如今天的天气一般明朗起来。

    果然携带大号垃圾御剑还是太挑战人的极限了。

    这实在是搭乘沈宣灵剑的时候再常见不过的事情,陆君衡敷衍地叫了两嗓子救命,分外自由地往地面上摔。

    在他即将落地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沈宣在半空中拎住他的领子,两个人一起落到了地面上。

    陆君衡整理了一遍被沈宣抓皱的衣服,大声抱怨道:“好可怕好可怕,差点就真的死掉了。你就这么对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副手吗?这样的首领也太不称职了吧?”

    看上去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沈宣并不想理会他的表演,扯着陆君衡往前走:“你自己把修为散掉了,怪我?”

    他介绍接下来的行程:“清溪城内不许御剑,我们走过去。今年太一学宫招收新弟子的报名处在天宝楼下——你上辈子参加过,应该知道。”

    提到这件事,陆君衡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他小声碎碎念:“真的必须要报名吗?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考核了,考核很麻烦的,合格也很麻烦的,合格之后还要花时间上学直到结业……天呐,这种枯燥无聊的东西还要再来一遍真的会把人毁掉吧?”

    沈宣愉快道:“如果你真的会被这些毁掉那就太好了。”

    陆君衡:……

    他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忽然喊了一声:“沈宣。”

    沈宣给了他一个眼神:“干什么?”

    “马上就要回学宫了,你是不是应该……”陆君衡思考着措辞,提醒自己完全不注意人设的道侣,“稍微收敛一下,别这么恶劣,其他人看见很容易以为你是被夺舍了。”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个时间段学宫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但沈宣就不一样了,他自小在学宫长大,学宫中熟人一抓一大把,性格变化这么大很容易被发现的吧?

    沈宣没想到陆君衡还有敢评价别人恶劣的时候,十分不可思议:“我很恶劣吗?我以为我已经对你足够容忍了。”

    陆君衡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重生之后一直都是用这样的态度待在学宫里的吗?其他人没有发现不对吗?你十六岁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十六岁的沈宣明明可好欺负了。

    当然,这句话陆君衡是不敢直接说出口的。

    沈宣又在想弄死陆君衡的事情了:“闭嘴吧,我们十六岁的时候根本不熟,你怎么知道我十六岁应该什么样?”

    陆君衡理所当然道:“只是不熟而已,又不是不认识。”

    沈宣询问他的看法:“那你说,我十六岁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君衡摆出一副十分符合皮相年纪的温良表情,嗓音温和中带着点青涩:“请问需要帮忙吗?”

    他本音偏低沉,模仿沈宣的声线不太到位,说到最后他嗓子没夹住,绷不住漏了笑音。

    沈宣:……

    见他没反应,陆君衡晃了晃他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我学的不像吗?沈~师~弟~”

    沈宣表情慢慢扭曲起来:“好恶心,你离我远点。”

    陆君衡好恶心,他十六岁的时候也……好让人牙疼。

    陆君衡得寸进尺,声音又夹了起来:“……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沈宣彻底安静下来了。

    见他不说话,陆君衡单方面宣布自己赢了,正打算发表一点获胜感言,就听沈宣幽幽吐出一句话:“你的剑太钝了,这样下去连鸡都杀不了,有考虑过换一条修行道路吗?”

    陆君衡:……

    *

    这是他们真正十六岁、第一次跟对方说话时候的对话。

    那次是太一学宫新一届弟子入学之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具体名头究竟是迎新还是规章制度宣讲陆君衡已经忘记了。

    总之就是怕新加入学宫的弟子仗着天赋不守规矩,找个由头将他们聚在一起,详细讲解一遍学宫内必须遵守的准则。

    沈宣比陆君衡早入学一年,且一直是往未来学宫管理层方向培养的,便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这次活动中,作为组织者的一员。

    活动进行到一半,沈宣翻了一遍名册,发现现场存在一个签完到就蒸发的神秘幽灵。

    于是他在现场附近的一棵树上找到了陆君衡。

    他礼貌而优雅地问出了那句万能话术:“请问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陆君衡在半梦半醒间被唤醒,懒散地睁开眼睛,随口客套道:“啊?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那个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被妖兽挠了两爪子,不是什么重伤,但受伤后精力多少有些不济,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躺着。

    他偏过头,对上了沈宣的眼睛。

    这个总是在所有人面前笑容款款的人,其实生了一双颜色很浅、很冷淡的眼睛。

    如果换成现在的陆君衡,听到沈宣说要不求回报地主动提供帮助,无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一定能顺竿子使唤沈宣一整天。

    但那个时候他多少还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假装深沉,又因为被追杀的时间太长有点活人过敏症状,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精神状态却比现在阴暗了不止一个度。

    然后他就对沈宣说了那句不太友好的、没头没尾的、称得上是交浅言深的话:“你的剑太钝了,这样下去连鸡都杀不了,有考虑过换一条修行道路吗?”

    他其实是个很注重社交分寸的人,即使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少年时期也不例外。

    可少年时候的陆君衡看着沈宣那张违和的温柔假面,那些在他逻辑里不该对陌生人说的话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在沈宣前十六年顺风顺水的修行道路中,只有两个人对他修习的剑道提出过异议,陆君衡是第一个。

    所以那个时候沈宣打心眼里认为这人是在挑衅自己,但依旧礼貌而体面地向陆君衡道谢:“感谢你的建议。”

    他转身离开,陆君衡继续在树上睡觉。

    之后陆君衡的名字就被记在了那次活动的缺席名单上,被罚抄了三遍弟子守则。

    *

    陆君衡想起记忆里那个阴暗躺在树上的小鬼,不免觉得胃疼得厉害。

    人总是很难共情过去还不够成熟的自己。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精神攻击。

    所以说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翻起旧账来很容易两败俱伤。

    陆君衡扯了扯沈宣的袖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好饿啊,我想吃包子。”

    沈宣不想搭理他,拉着他进了城:“忍着。”

    因为太一学宫招新,城中多了不少人,报名的人在天宝楼附近排起了队。

    陆君衡安静跟着沈宣走了一会儿,可怜兮兮地拖长了声音:“可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我现在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柔弱的凡人,饿久了真的会出问题的。”

    沈宣给他塞了一块干粮。

    陆君衡低头艰难地啃了两口,捂住差点被崩掉的牙,抗议道:“……这东西放了多长时间了?你就拿这种东西来喂我吗?”

    沈宣:……

    饿死这狗东西算了。

    他烦不胜烦,指着不远处参加学宫报名的队伍:“你先去排队。”

    *

    把陆君衡赶去排队之后,沈宣换了个方向,去了附近的包子摊。

    他付了钱,接过摊主递过来的包子,一回头就见应该正在排队的陆君衡跟鬼一样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沈宣按了按发疼的额角。

    他露出一个饱含杀意的微笑,尽量心平气和地跟陆君衡沟通:“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君衡语气平静而不失阴阳怪气:“那什么,你师兄在那里,我一个人过去总觉得不太合适,你不一起去打个招呼?”

    沈宣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师兄不是你?”

    虽然他们一般叫对方全名,只有在恶心对方的时候才会互称师兄师弟,但师父确实只收了他们两个徒弟。

    陆君衡:……

    “我说你爹收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