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翌日,太医右丞奉旨来给梁太后请平安脉,梁太后一大早便让颜姝把新进宫的两个梁美人也叫过来一起让太医看看,这两个美人进宫也已经有了两个多月,都已经侍寝过几轮,梁太后是想让太医看看,她们是否已经怀上了。
颜姝等在宫门口,接太医右丞进殿,梁太卧在软榻上,面前用一扇云母屏风遮挡,免去外人窥探。她身侧的茵席上,一左一右的坐着两个梁家的美人。
这两人算的上是梁家相貌比较好的两个姑娘,五官秀丽,身形窈窕,长相也有些相似,倒像是一对双生姐妹花。
颜姝让太医右丞等在屏风外,吩咐宫人搬来一个小木几,请梁太后将右手垂在木几上,又取出一块薄纱铺盖在梁太后的手上,再请太医右丞上前把脉。
殿内很安静,颜姝全副身心都放在太医右丞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暗自思附,在宫里当差,喜形不露于色果然是第一要务。
太医右丞这脉把的时间不短,他摸着长须收回手,“太后凤体无恙,只是近来有些上火。”
颜姝不动声色的问:“近些时日太后嗜睡嗜酸,可有恙?”
太医右丞:“颜女官放心,只是这些时日天气热了起来,人难免会有些困乏,不碍事。”
听太医这样说完,梁太后也彻底的放下心,她近日确实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把完脉后,梁太后便让太医右丞给两个梁美人看看。
两节皓白的手腕从屏风后伸出,宫人们依照礼仪在美人的手上扑上薄纱,太医右丞一个一个把过去。
良久他回回道:“禀太后,这两个美人身体也很康健,并无问题。”
梁太后闻言有些失望:“你确定,有没有可能是月份太小没看出来?”
太医右丞:“回太后,确实有这种可能,再过半月臣再来给看一次。”
梁太后:“也罢。”
颜姝送太医右丞出宫,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等路过的宫人都消失后。太医右丞低声道:“太后脉象,有孕两月。”
颜姝心中已经猜了几分,此刻被证实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她呼吸乱了一瞬间,声音很轻:“您有避子药吗?”
太医右丞闻言微微吃惊,但也没问什么,只说等回去了会让人给她送过来。
颜姝点点头:“多谢您了。”
太医右丞停住脚步,嘴边带着浅笑,“颜女官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
“好。”
太医右丞朝颜姝一拱手,挎着药箱离开,他得赶紧把太后有孕这个消息递给谢清宴,这可是大事。他微微叹息,看来这朝堂的局势又要大变了。
他走后,亘长的宫道上只剩颜姝一人,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慢慢的往长寿宫的方向走。她是三年前进的宫,为了能在梁太后身边站稳脚跟,她耗费了很多了日夜去钻研梁太后的喜好,将她身边原本几个得宠的女官一一挤走,最后只留下她一人。
在这深宫里,她的手上也沾了不少血,老的少的都有。起初她还会做梦梦见那些人来索命,后来心肠也硬了,梦也不做了。
她已经打算好了,现在辛家已经慢慢有了根基,等解决了梁太后,剩下那些时就得靠前朝武力去解决,有谢清宴在应该无虞。到时候,她就会离开这肮脏的深宫,寻一处静谧的地方,置一座小院,渡过余生。
想到李聿,颜姝心中一团乱麻,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李聿。说恨是有的,说爱也是有的,更多的是愧疚。
不过,很快她就要离开了,时间一久,李聿应该也会把她忘了。
——五月眨眼而过,时间很快进入了六月,人们换下春装,穿上了更加轻便透风的衣裙,宫里各处贵人们的殿中都摆上了冰鉴。
六月十五是梁太后的四十五岁大寿,宫中早在一个月就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为太后庆生的庆典。
辛夷不论送什么梁太后都不会喜欢,是以她也没有用心钻研,而是让人中规中矩的挑了件不会出错的礼物。
宫宴完全依照梁太后的心思来操办,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朝堂的变故,让梁太后感觉到些许危机。
这次宫宴她特意交代要操办的很隆重,洛阳城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要邀请进宫参宴,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梁家还是和以前一样风光。
她这次宴席的规格,比刘湛上次诞辰的规格还要高。刘湛心有不悦,却不敢公然忤逆梁太后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只敢私下和辛夷吐槽抱怨。
对于梁太后所有的要求,刘湛一律都同意了。辛夷没意见,也没有资格提意见。梁太后宴席办的越隆重,她越开心。
因六伏天里天气炎热异常,这次的宴席的地点便放在了邙山麓,洛水畔。
这座避暑行宫建于洛阳近郊的邙山山脉,背靠山峦以迎凉风,面临清流以供玩赏。左山陵,右水波,得尽山水之气。
夜宴在清凉殿举办,清凉殿有上下双层结构,内有机关水扇,从殿前碧水湖引水形成循环水渠,内里凉气涌动,六伏里待在里面完全不会热。
不到酉时,清凉殿内已经座无虚席,这殿可容纳的人数并不多,大多数人是没有资格进殿的,在清凉殿殿前的平地上摆宴。
清凉殿内,沉香如雾,梁太后端坐玉阶之上,刘湛和辛夷领着后妃,百官给她祝寿。
“陛下率皇后,百官为圣母皇太后贺寿——”在大长秋的唱礼声里,刘湛亲手捧起青玉圭臬走向梁太后,恭敬的站在她面前,“母后,福泽绵延。”
梁太后今夜的笑意就没有停过,她高傲的点点头,示意颜姝上前接过刘湛手中的青玉圭臬。
“好了,今夜哀家与民同乐,你们都入座吧。”
宴席开始,如同往常宴席一般歌舞开场,辛夷坐在刘湛身侧,举杯喝酒,不动声色的瞥向梁太后,她的小腹已经微微显怀,并不明显,她自己却全然无知。
辛夷看向梁太后身边的颜姝,不知为何,她总感觉颜姝心事重重的,眉眼间带着愁绪。等今日事情结束后,她得找颜姝好好谈谈。
太后寿宴与陛下寿宴的流程并无什么差别,歌舞开场后,便是献寿礼的环节。刘湛率先献礼,他献的是一座容貌肖似梁太后的白玉雕像,玉质无瑕,雕工精湛。
梁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夸赞了刘湛几句孝顺。
陛下献礼后便是皇后,宫人还未将辛夷的礼打开,梁太后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必看了,直接下一个吧。”
这不加掩饰的不喜让刘湛的脸色难堪了一瞬,下面的官员也是心思百转,辛崇忧心忡忡的看着高台,担心梁太后会说些对辛夷不利的话。
梁太后确实是想在今日的场合控诉几句辛夷不孝,让天下都看看。不过她才开了个口,就被刘湛岔开了话题。
梁太后不悦的看了刘湛,今日是她的生辰宴席,她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便顺着刘湛的话语下坡。
陛下皇后献完寿礼,下面的便是官员门,依照品级依次献礼,当梁骥昂首挺胸的走到殿中,吩咐宫人将一座七尺高的珊瑚树抬手殿时,满殿骤然静默。
那血玉般的枝杈间缀着夜明珠,竟将半座殿堂映得星辉流转。
梁太后瞬间眼睛发亮,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她微微倾身,“大将军有心了,还是你的礼物最合哀家的心意。”
“赏。”梁骥抚着胡须得意满满,昂首挺胸的在大殿中:“多谢太后。”
献礼完后,殿中歌舞升平,气氛融洽,梁太后坐在高位上,满面红光的朝来给她敬酒祝贺的官员点头说话。
相比于梁太后那处的热闹非凡,辛夷这个皇后这处就格外的冷冷清清。她专心致志的品尝面前的美食佳肴,奈何总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前两日梁妃又在梁太后宫中闹了一场,梁太后这下是真的禁了她的足,连今夜宫宴也没让梁妃来参加。
宣美人待在她的宫里养胎也没出来,今日宫宴也就辛夷和杨妃以及新进宫的两位梁美人到场了。
杨妃唇边笑意正深她坐在辛夷身侧的位置上,意味深长道:“梁家还真是长盛不衰。”
长盛不衰么?辛夷不可置否没有接这话,没有人能长盛不衰,她这些时日显得无聊通读了一下明史,自古外戚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抄家灭族比比皆是。尤其是像梁氏这种嚣张跋扈,企图越过皇权的家族。
杨妃:“皇后可曾听闻,前些日子梁太后给两位梁美人传了太医,据说其中一位已经疑似有孕了。”
辛夷夹菜的手一顿,鱼片重新落回了盘中,宣美人有孕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可现在梁美人也疑似有孕,难得那药真的失效了。
杨妃见辛夷成功被她说的话刺中,眼中笑意加深,她就知道,辛夷心中最在乎的就是陛下子嗣一事。从前陛下膝下只有小太子一人,他的地位稳固如山,只要小太子在,辛夷就永远有动东山再起的一天。
对于杨妃来说,宣美人那胎她是势在必得,可若是梁美人有孕了,这局势就彻底发生了变化。梁家要是有亲子,只怕马上就有大动作。
杨妃着急,可辛夷应该比她更着急。她的目的就是要挑唆辛夷出手弄死梁美人,一箭双雕。
杨妃看着辛夷,却见辛夷放下银筷,转头对她道:“疑似有孕,那可是喜事。”
杨妃神情微微僵硬,仔细打量辛夷的表情,她神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说违心之言。
“是……好事。”
辛夷轻哼了声,转头继续用膳,这点小把戏还在她跟前玩,实在是太嫩了点。刘湛在梁妃吃过一次亏,要是再不长记性让梁家其他的女人怀孕,他这个皇帝真的要退位让贤了。
更何况,辛抬头看了一眼围着梁太后身边的人群,勾唇笑笑,她可是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昭宗去世将近十多年了,太后却突然有孕在身,许是昭宗显灵,梦中托子。
梁太后享受着被众人簇拥追捧的感觉,心情愉悦之下多饮了几盏酒,忽而觉得腹中不适,胸口也直犯恶心。她忍了忍,又喝了一口果酒压下心中的不适。
颜姝注意道梁太后有些发白的脸色,俯身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问道:“太后,您怎么了?”
梁太后本来已经有些好转,猝不及防闻见颜姝身上传来的浓郁香薰味,胃里翻江倒海,实在的忍不住,张嘴吐了出来。
“太后!”
梁太后伏在颜姝的弯臂里,胃里犯抽搐,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这一幕可围在梁太后身边的人都给吓坏了,纷纷惊叫出声。
第52章 刘湛正在谢和丞相几人闲聊政事,突然听见梁太后那边传来的骚乱,眼神一凝,带着谢丞相等人赶过去。途中还遇见了同样刚赶过去,一脸横肉的梁骥。
梁太后虚弱的躺在颜姝怀里,那种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胃里没有东西了,只能干呕。
干呕后,又感觉喉咙生津,特别想吃些酸的动静,这种感觉很像多年前她有孕的时候害喜的症状。
梁太后楞楞的躺在那里,心中千回百转,她这些时候身上确实不对劲,因为那玉肌丸的缘故没来月事,品日日里口味越来越多刁钻,也也越来越嗜睡。
她双手无意识换上腹部,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难不成……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有孕了。
趁还没闹大,梁太后赶紧抓住颜姝的手低声道:“快,带哀家离开这里。”
未料颜姝并没有听见她的话,而是对着匆忙赶来的刘湛和梁骥喊道:“不好了陛下!太后不知吃了什么,呕吐不止,应该中毒了!”
梁太后努力的想要坐起身,喊道她没事,奈何她刚刚昏天黑地的吐了一番,嗓子沙哑,在这一片混乱里,说出来的话除了颜姝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刘湛皱眉:“还愣着做什么,太医丞呢,还不快给朕滚过来!”
太医右丞连滚带爬的赶上来,擦着汗跪下行礼道:“回陛下,太医丞告假回乡了,现下太医院是微臣在当值。”
刘湛还没开口说话,梁骥率先怒吼道:“你在那里磨磨唧唧做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太后解毒!”
刘湛脸色攸的变青,眼中闪过愤恨之色,挥手道:“还不快去。”
太医右丞巍巍颤颤的起身,和谢丞相以及谢清宴对视一眼,上前要给梁太后把脉。梁太后看见太医右上前脸色瞬间慌张起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颜姝按着双肩给按了回去。
颜姝一脸担忧:“太后,您别动,快让太医给你瞧瞧。”
蠢货!梁太后在心中怒骂道,嘶哑出声:“哀家没事……不要太医。”
颜姝只当没听见,强硬按着梁太后的手腕给太医右丞把脉。梁太后只得紧紧盯着梁骥,祈求他能看道她眼里的求助。
可惜梁骥没看她,而是恶狠狠的盯着在场所以的人,并让人将殿中殿外那些人全部看管起来,不许任何进出。
刘湛虽然生气梁骥越过自己发号失令,却也什么都没说,默认他去折腾。今夜要是查不出下毒毒害梁太后的罪魁祸首,只怕梁家会将这个最罪名栽赃到他头上,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控诉他毒害嫡母。
辛夷趁乱走到刘湛身边,借着衣袖的掩盖握住了他手掌,轻声安慰道:“陛下不要担心,今夜宴席上的一切都是少府和长寿宫自己操办的,所有流程都记录在案,就算梁家想栽赃也得拿出确凿证据。”
刘湛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低头望着辛夷,看着她冷静的表情心中也慢慢的有了底,他回握住辛夷的手,神色恢复正常,把混乱的场合控制起来:“其他人等全部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李聿,你带着宫卫禁军把整个清凉殿给朕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
李聿起身:“臣领旨。”
他离开前抬头看了眼高坐之上正抱着梁太后的颜姝,和她视线对上。
颜姝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梁太后浑身都是抗拒之色,拼命的挣扎,她和太医右丞合力才能将她按住。
李聿走出大殿,和辛夷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大石头落地,看来今夜这出是辛夷和颜姝联手弄出来的。他神色柔和了些,这两个女人,还真是胆子大的很,将一群人耍的团团转。
谢清宴跟在伯父谢祐身后回到座位,他的眼神自辛夷出现后就没有离开过,看着她盛装走到刘湛的身边,握住刘湛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一处,从头到位眼里只有刘湛,再看不见其他人。
谢清宴心中说不定的嫉妒,那嫉妒就像一颗食心虫,一点一点的蚕食他的心脏,让他五脏六腑都烧灼起来,不得安宁。
自德阳殿发生那桩事后,辛夷就开始远离他,在她刻意避嫌之下,一个多月来两个人连面都没有碰见过。
谢清宴心中清楚,她这样做是对的,他也不想再给她带来什么麻烦,是以这些时日都克制着不去见她。
起初他只是想远远的瞧着她,不去打扰她的生活,默默帮助她。可是越接近辛夷,他心中想要的就越来越多,想要她爱自己,想独占她的心,想要她心里从此只有他一个,只看得见他。
“清宴,清宴。”谢祐伸手在谢清宴面前晃了几下,喊醒他,“你看什么这么出神。”
谢清宴收回眼神,微微摇头:“没什么。”
谢祐“嗯”了一声:“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高坐之上,太医右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殿中明明清凉如三月,他却已经紧张的满头是汗。颜姝心中不禁赞叹,这演技实在是精湛,若不是早就知晓太医右丞知道梁太后有孕一事,她只怕也要被唬住。
梁骥不耐烦道:“你到底行不行,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太后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太医右丞立刻转身伏跪在地上,高声道:“陛下,微臣才疏学浅,还请陛下将太医院其他的太医都传过来。”
刘湛不悦道:“你是太医右丞,连你都看不出来其他人怎么看得出来,太后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右丞面露难色:“这……太后她脉象,并非中毒,而是有孕,已经三月有余!”
梁太后此时恢复了些气力,猛的推开颜姝大喊:“哀家没事!你们不要听他信口雌黄!”
接连两道声音而起,满殿寂静,看热闹的官员面面相觑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虽没有交谈,但眼底流露出来的意味却令人深思。
梁骥怒喝:“你这庸医胡诌什么,来人呐,给本将军拖下去处死!”
“住手!朕看谁敢!”刘湛松开辛夷,迎着梁骥暴怒的眼神走上前,环视一圈,冷声道:“太医右丞,你所言属实否?”
“回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性,微臣敢拿全家人的性命担保。”太医右丞一脸激愤,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大殿上以证清白。
梁太后声嘶力竭道:“他在胡说!他是被人买通了的。”
她推开扶住她的颜姝,指着颜姝和太医右丞道:“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哀家。”
“兄长!”
梁太后希冀的看像梁骥,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你快把他们全抓起来,处死!”
颜姝和太医右丞跪地,异口同声:“臣冤枉,请陛下明察!”
梁骥:“陛下,你还不下令将这两个诬陷太后的乱臣贼子抓起来!”
刘湛沉沉的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梁骥和满脸惊恐的梁太后,轻笑出声:“这好办,冤不冤枉的,再叫几个太医来看看就知道了。”
“来人,去传太医。”刘湛话音刚落,便见李聿带着几个今日在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走进大殿,梁太后瞬间脸色突变,挣扎往后退,不许那些太医上前。
她发疯般拿起案几上的酒盏,瓜果和漆盘往下扔,还砸伤了一个年轻太医的额头。
谢祐见此情景笑笑,微微靠近谢清宴问:“这是你安排的?”
谢清宴面无表情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快刀斩乱麻,避免夜长梦多。”
谢祐满意的点点头:“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谢清宴:“只等明日上朝,弹劾梁太后的折子就会送到陛下的案前,陛下本就苦于无法制住梁太后,一定会借由此事发作。”
谢祐哼笑两声,合眼叹息:“皇室的颜面,毁得一干二净。”
谢清宴神色淡淡:“刘姓皇族都快死光了,皇室的颜面早在多年前就没了。”
谢祐不可置否,看着压在他们头顶上多年作威作福的梁太后不负往日的华贵,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厮打怒骂,全然没有身为太后的体面。她这副走投无路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
梁骥当即就想上前带梁太后闯出大殿,却被李聿拦住,他怒视刘湛,喝道:“陛下,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欺凌太后,欺凌你的嫡母吗,昭宗若是泉下有知,必然要责骂你。”
刘湛负手在身后,恢复了平常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在刚刚她也看见梁太后厮打太医不许他们近身把脉的姿态,心中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于他可是天赐良机,只要除去梁太后,看梁家再如何敢仗着梁太后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刘湛冷笑:“父皇若是泉下有知,只怕是恨不得从皇陵里爬出来,掐死太后。”
在场众人皆恨不得没长耳朵,这等皇室丑闻,陛下和梁家不说按的死死的,竟然还在大殿之上公然闹出来,言语间还牵连了死去的昭宗。
看样子,陛下是铁了心要扳倒梁太后,连皇家的颜面都不顾及了。
刘湛冷哼一声,怒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太后神志不清,你们还不快把她制住,好让太医把脉。”
梁太后的宫人自然不敢上前,跪地磕头不动。
王沱见状点了两个小太监,拖着笨重肥硕的身体上前,亲自动手将梁太后按住,按着她的手给太医把脉。
那几个太医年纪都较轻,早已经被殿中的情形给下破了胆子,软着腿倒在地上不敢上前。毕竟梁家纵横洛阳已久,余威很深,他们这些人都是有家有口,担心梁家日后报复。
只有被梁太后砸伤的那个年轻太医敢挺身而出,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梁太后神情,跪下给她把脉。
梁太后被王沱制止,浑身动弹不得,只能拿一双眼睛阴毒的瞪着年轻的太医,威胁道;“你要是敢乱说,哀家一定会把你的家人和你五马分尸,弃尸荒野!”
这句明晃晃的威胁,离得近的人全部都听见了,辛夷抬眸,便看见那人临危不惧,神色不见一丝害怕,他长相很温润,额上的伤口正涓涓往外流着血,染红半张脸,透着些诡异的映丽之色。
他把完脉,跪在大殿之中,恭敬的叩首:“回陛下,太后脉象确实是喜脉无疑。”
“你大胆!”
“放肆!”刘湛彻底冷下脸,望着梁骥,“你是要造反吗!”梁骥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吱吱作响,他瞳孔睁的极大,能清晰的看见眼底溢出来的红血丝,和刘湛僵持着。
君臣闹到这个地步,再僵持下去只怕是要见血。谢祐和素来中立两不沾身的御史大夫起身,上前劝阻:“陛下,今日之事太过突然,不若先将宴席暂停,让各官员先出宫。”
御史大夫则走到梁骥身边低声劝道:“大殿之上你公然和陛下对着干,是真的想反吗?太后一事已成定局,还不如想想时候如何补救,你此时和陛下硬刚,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都不占理,天下人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梁骥眼神微动,心中已经被说动了几分,良久他低下头,咬牙道:“臣不敢。”
刘湛也没打算逼太紧,挥手道:“今日一事朕不希望在外面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你们自己心中掂量掂量,散席吧。”
第53章 宴席结束后,辛夷没有回椒房殿,而是跟着刘湛去了长寿宫。
长寿宫再不复以往的威严华丽,殿内所有的宫人似乎已经明白他们最大的靠山要倒了,瑟缩的跪在殿门口,等候发落。
梁太后被刘湛的人从宫宴上压着回来就关进了大殿,不许任何人探视。她在殿内发疯般的摔摔打打,肆意辱骂,发泄心中的怒火。
辛夷跟着刘湛一前一后走进长寿宫,李聿率着禁卫军跟在帝后二人身后,刘湛下令,把长寿宫中的所有人宫人,包括颜姝全部压下去,一个一个的审,势必要把和梁太后通奸的那人找出来。
李聿为主审官,辛夷并不担心颜姝会出事。她进长寿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采薇去找小太子,把人好好的带去椒房殿照顾,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跟刘湛一前一后的走进主殿,余光看见采薇焦急的给她使眼色,辛夷脚步一顿,低声跟刘湛交代了两句。
刘湛点点头,“去吧。”他知道辛夷心中一直在牵挂那孩子。
辛夷转身离开去找采薇,“怎么了?”
“小太子戒心重,不愿意跟奴婢走。”
采薇委屈道,自幼跟着辛夷一起长达大,辛夷的孩子就是她的小主子,也要要拿命去护着的人,可现在小主子居然不认她。
辛夷拍拍采薇的肩膀安慰道:“他成长环境复杂,对陌生人都有戒心,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采薇点点头,乖乖的在门口等着。辛夷推门进殿,殿中没有点灯,只有院外投进来的几缕灯光,依稀能辨认殿中的摆设和布置。
辛夷摸索着去点灯,烛火燃起,她也终于将这宫殿看清,这里是小太子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辛夷第一次踏入这里。
她仔细的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小小的身影,她掀开帷幔往床榻里走,床榻内,小太子怀中抱着一个铜台,警惕的看着来人。
在看见辛夷的刹那他眼中发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辛夷走过去,慢慢抽走他怀里的铜台,把他柔软幼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轻轻哄道:“别怕,不是坏人。”
小太子伏在辛夷怀里,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抿着唇,小声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辛夷摸摸他的小脑袋,轻轻点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太子:“我愿意。”他说着话的神情很认真,还点点了头,手依旧抓着辛夷的衣袖不肯放开,深怕辛夷扔下他。
辛夷将他从床榻上抱下来,才发现他穿着寝衣,绫袜也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似乎是察觉到了辛夷的注视,小太子有些害羞的缩缩肉肉的小脚,眉头皱在一起。
辛夷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没忍住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两口。她揉揉小太子的脑袋顶,“不要皱眉,皱眉就不可爱了。”
小太子脸有些红,望着辛夷的侧脸,内心有些纠结。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生身母亲,阿母看起来很喜欢他,还亲了他,那他要不要也亲亲阿母。
辛夷不知小太子内心的纠结,起身去翻了翻橱柜,给小太子找了一身衣服替他穿上。
她毕竟是第一次帮小孩子穿衣服,有些手忙脚乱的,好在小太子本人非常配合,折腾一身汗后成功的将衣服穿了上去,就是有些褶皱,腰带那里松松垮垮的。
辛夷扒拉了两下还是没平,讪讪的放弃了,蹲下身子帮小太子穿鞋,一切都收拾好后,她抱着小太子往门外走。
“我等会还有事,你先跟采薇姐姐走好不好,我办完事了就回去找你,今天晚上陪你睡觉好不好?”
“好。”
辛夷扭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那孩子埋头子在她肩上,异常乖巧。
辛夷心突然加速的跳动起来,她有了一个猜想,小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就是他的母亲了。
当下情况已经容不得辛夷想太多,大殿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
辛夷把孩小太子递给采薇,让她赶紧先带着孩子离开。离开前,小太子突然搂住辛夷的脖子,崛起撅起身体在辛夷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乖乖的把头埋在采薇肩膀上,不肯再抬头。
辛夷脸颊上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她不禁抬手摸了摸,又看看那孩子的背影,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你们先走吧。”
采薇带着孩子离开后,辛夷才抬步往大殿的方向的走,王沱和其他人都守在门外,一见辛夷便迎了上来,恭敬的把里头的情形交代清楚。
刘湛进殿后,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独自和梁太后叙话,起初还好好的,刚才不知为何,殿中突然发生了大动静。
王沱凑在门缝前瞧了瞧,发现是那座朱漆彩绘屏风倒在了大殿之内。
辛夷抬步走了进去,一进门就听见了梁太后在肆意辱骂刘湛那早已经死去的母妃,还提起刘湛曾经在宫里被人忽视欺负的日子。
刘湛立在梁太后不远处,额上青劲暴起,双目赤红,已然是一副被梁太后激怒的模样。担心刘湛忍不住对梁太后动手落下把柄,让局面由好转坏。
辛夷走上去,慢慢抬手遮住了刘湛赤红的双目轻声道:“闭眼。”
刘湛听话的闭上眼,鼻息间萦绕着辛夷身上的淡香,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低头靠在抱住辛夷,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他的声音很疲惫:“你来了。”
辛夷:“嗯,你要不要出去透透风?”
刘湛抱紧辛夷没有说话,身后梁太后已经状若疯癫,还在不停的大声辱骂,甚至说起刘湛母妃死前的惨象。
辛夷抬手捂住刘湛的双耳,望着他道:“出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刘湛声音很沉闷,他点头应了一声,抬手摸了下辛夷的发尾,转身往外走。
辛夷耳边已经快被梁太后尖利的声音吵得要炸开了,梁太后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她走上前,做了一件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情。
“啪——”梁太后被打懵了一瞬间,怒目狰狞的嘶吼:“贱婢尔敢!”
辛夷拽着她的衣领把她从榻上拖下来,一路拽到案几边,拧起放凉的壶水劈头盖脸的淋在梁太后的脸上。
“清醒了吗?”
梁太后被冷茶当头浇下,茶液顺着眉骨淋进眼睛里,顿时就刺痛难忍起来,她指尖将木案已经生生抓出了四道指痕,“你竟然敢!”
辛夷蹲下身,和梁太后齐平,她伸手拽住梁太后的发髻往上提,“太后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明日一早,你秽乱宫闱的风流韵事就会传遍整个洛阳。文武百官弹劾你折子就会如雪花般飞到陛下的案上,你这个威风凛凛的太后已经做到头了。”
梁太后吃痛的仰头,喘息道:“你们敢!哀家是昭宗亲封的皇后,你们没资格废哀家。”
辛夷笑吟吟道:“谁说要废你了,太后突发疾病,需要静养,以后,您就好好待在这长寿宫养病,一日三餐饭食,四季衣物自有人送来。”
“你们要软禁哀家!”
“不可能,我兄长不会同意的,他手握二十万大军,刘湛岂敢!他难道不怕我兄长起兵吗!”
“太后就这么笃定,梁大将军为了你起兵谋反吗?”
梁太后终于安静下来,低头不说话了。她不敢笃定,今日刘湛和辛夷敢如此对她,已经侧面说明梁骥已经退步了,他既退了,便不可能在起兵谋反了。
何况,若是谋反真有这么简单,她和梁骥早就动手了。梁家虽然有二十万兵,可朝堂还有其他三十万兵分布在各地,更何况,梁家无银钱支付军饷,此时又并非乱世,吃不饱,穿不暖,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行此险事。
辛夷继续道:“我今日来,并非和太后谈论朝堂大事,而是想问问太后,你腹中的这个孩子是留还是去?”
梁太后一脸厌恶:“若不是这个孽种,哀家如何能落得如此下场,不留!”
辛夷:“等会便会有人来送落胎药,太后先休息吧。”
“等等!”梁太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含恨道:“哀家落此下场和颜姝那贱人脱不了干系,你们要软禁哀家,也必须把颜姝那贱人处死。”
辛夷抬步往外走,莞尔道:“此事就不劳太后操心了,您就好好在这里终老吧。”
她走出大殿,刘湛正站在庭院中等她,他还穿玄色大袖礼服没有换,月光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清冷的光辉,那背影看起来异常的孤寂。
刘湛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辛夷弯唇对他笑,“解决了,我已经让人去准备落胎药了。明日朝堂上还有一场硬战要打,陛下先回去歇息吧。”
刘湛疲惫的合上眼,声音沙哑:“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握上辛夷的手,叹息道:“还好有你陪着朕。”
辛夷点头,目送刘湛离开,方才她说梁骥已经退步的话是用来迷惑梁太后的,先等将梁太后稳住,让她觉得梁骥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她心中那口气自然就散了。
否则,若是任由她闹下去,想出以死相逼的招数,那时候才棘手。即便梁太后私德不亏闹出这天大的丑闻,刘湛和辛夷身上也不能背着逼死嫡母的罪名。
刘湛离开后,辛夷让人端着熬好的落胎药送进去给梁太后,再派了两个陌生的宫婢进去照顾,其他依附梁太后的宫人,经由李聿审问后,有罪的治罪,无罪派去其他宫中当差。
总之,梁太后的人,全部都被调离了长寿宫,现在,没有刘湛和辛夷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入长寿宫。
不过,倒是有一桩奇事,那个面首周肃,不知道提前从哪里得到了风声,竟然先一步逃离了洛阳。
第54章 李聿派去抓人周肃的人回来禀告,称周肃家中已经人去楼空,他竟然提起得到了风声,先一步离开了洛阳。
李聿笑了,那笑容很冰冷,还带着一丝痛恨。除了颜姝,周肃不会再从其他途径得到风声逃跑。
他坐在地牢的阁室内,听着其他牢房传来的惨叫声,冷声吩咐:“把颜女官带来,本官亲自审。”
底下人不敢耽误,连忙去将颜姝提来。颜姝依旧是那身剪裁合适的宫装,裙摆处微脏,她站在牢房里,昏暗的光线使李聿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极具美感的骨相,明珠蒙尘。
李聿走上前和颜姝面对面站着,他身量很高,比颜姝高出一个头,站在颜姝跟前完完全全的将她的身形全部笼罩住。
他的眼神太过幽深,颜姝有些受不住的退后一步,她冷着脸问:“李大人要问什么?”
李聿抬步,绕到颜姝身后,抬手抚摸上她纤弱的背脊,感受颜姝在手掌的轻微的颤栗。
“犯人就要有犯人的自觉,本官还没开始问话,你着急什么?”
他的手顺着颜姝优美的背脊线一路往下,慢慢握住那柔软的腰身。颜姝再也忍不住抬步要走,却被身后那人掐着腰提起来放在行刑椅上,用皮扣扣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被束缚的恐惧席卷颜姝全身,她大幅度的挣扎着,皮扣撞击在行刑凳上的声音刺耳。
“李聿,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聿双手撑在行凳的两侧,将颜姝困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盯着她问:”是不是你提前给周肃放了消息让他跑的?”
颜姝停住挣扎的动作,抿唇道:“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聿起身,从案几上拿起一张宣纸竖立在颜姝面前给她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三日前他出了宫就从西直门离开,再没有回来过,也失去了踪迹。”
颜姝:“我说了,我不知道。”
“要我说的再明白些吗,三日前,周肃最后一次去了长寿宫,他就是那夜得到了消息要走,除了你,还有谁?颜姝,你可知道包庇钦犯是什么罪名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低低的恐吓,颜姝抬眼,平静道:“他落不落网于大局无关,你何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所以你是承认了,就是你放他走的。”
颜姝闭上嘴不说话了,她能赶紧到李聿现在的状态很疯,再刺激下去,还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那日她腿软的从少府回来后,腰酸了三日才消。
李聿轻笑,声音回荡在阁室内,还有阵阵回音。
“没关系,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颜姝抬眼,不信李聿真的会对她严刑逼供。可她抬眼的瞬间,脑子僵直住,李聿正在慢条斯理的脱衣。这场面比严刑逼供来的还要令人害怕。
颜姝想起少府仓库里疯狂的一日,浑身开始紧张起来,她非常老实的张开嘴急速的交代:“是我给周肃通风报信让他提起离京的,他出了洛阳北上了,现下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周肃那夜进宫,趁人不注意找到了颜姝,告诉她,他派人去了陇西,查到她和李聿曾经成过婚,也查到了她和辛夷的关系。
颜姝以为周肃是要那这件事来逼她就范,却未料周肃问她,潜伏在梁太后身边,是不是想要扳倒她。
颜姝沉默的点点头。
听见周肃道:“我和你目的一样,也是为了扳倒梁太后来到她身边的。”
周肃说,他曾经在边关有一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却因为梁家的私心导致他们被出卖,被放弃。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苟活至今。
他活着的目标就是要找梁家报仇,可兄弟们死亡的罪名全部扣在了他头上,他成为了人人喊打,贪生怕死之徒。
他没办法潜伏在梁骥身边,听闻梁太后豢养面首,他便耗尽了家财来到梁太后身边,企图寻找契机扳倒梁家。
颜姝听完这些话,无视了周肃跟她说要联手的提议,只叫他赶紧走,出了宫后就离开洛阳,再也不要露面。
周肃当下也明白过来,知晓颜姝已经动了手,并且还设涉及了她,可她动了恻隐之心,给他指了一条活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颜姝已经离开了。
颜姝将这段事说完,见李聿动作不停,已经脱得只剩中衣和中裤。颜姝彻底慌了,声音带上哭腔:“你干什么,我都交代了,你别脱了!”
李聿充耳不闻,他脑中有根弦剧烈的在蹦抖,疼得他有些说不出话。他不敢问颜姝为什么要放周肃走,他怕听到不想听见的回答。现在只有彻底的拥有她,他才能短暂的安宁下来。
“李聿!李聿!”
“你混蛋,你不许碰我!”
颜姝见他脱完自己的,又上前来解她的衣带,在刑凳上剧烈的挣扎起来,皮扣重重的碾过她的手背,来回摩擦,在她白玉无暇的手腕上留下一大的红痕。
李聿皱眉,抬手按住颜姝,低声喝道:“不许乱动。”
“你走开。”颜姝仰着头,眼角滑出一颗清亮的泪滴,“别碰我!”
李聿简直要被气死了,她在为她在梁太后身边的处境担忧时,她却和梁太后的面首搞在了一起,还费尽心思为那个男人筹谋活路。她怎么可以这样待他!
“不让我碰你,那让谁碰,周肃吗!”李聿心头的火噌噌的往上涨,越烧越旺,烧得他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强制压下颜姝的身体,双手握住她的衣襟撕开,露出那片如玉般的白皙肌肤和秀美的锁骨。
李聿眼角有些发红,摇动刑凳的机关让刑凳慢慢放平,只剩微微倾斜的弧度。
颜姝看着伏上来的李聿,终于控制不住的崩溃哭出声:”你滚开!滚开!不许碰我……”
她痛苦的摇着头,滚烫的泪水一颗颗溅在李聿的手上,烫得他浑身都开始发痛,骨子里开始发冷。
李聿低头,吻上颜姝沾满泪水的唇瓣,很苦涩,苦得他眼睛发疼,干涩不已,他哑着嗓子道:“你宁愿让周肃那个脏东西碰,也不愿意让我碰,是吗?”
颜姝红着眼骂道:“你也是脏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李聿握住颜姝的下巴,恶狠狠的吻上上去,又凶又急,直把人吻得喘不过去,他掐着眼熟饱满的脸颊恶狠狠道:“我哪里脏了,老子这辈子就伺候过你一个女人!”
他吻快而急促的落在颜姝面颊上,吻去她所有的泪滴。颜姝兀自挣扎着,她被束缚在刑凳上,激烈的挣扎让她有些力竭,胸口激烈的欺负喘息着。
李聿微微抬高身子,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颜姝,心中到底是忍不住。伸手替她解开束缚,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顺气。
“好点没?”
颜姝喘出一口气,恢复了些力气,抬手就扇在李聿的侧脸上,咬牙骂道:“疯子!”
她那点力气打在李聿身上不算什么,李聿捉住颜姝要收回的手腕,那里有一条很深的红痕,脆弱的肌肤破皮,看着很瘆人。
李聿拧着眉头,低头拿药膏给颜姝敷上。颜姝抽了几次手都没抽回来,手腕和脚踝处刚刚还没感觉,这会就火辣辣的刺痛起来。她坐在原地任由李聿给她抹药。
李聿抹完颜姝两只手单膝半跪在地上,掀起她的裙摆,小心翼翼的解开她的绫袜。颜姝脚踝处的伤比手腕上要严重很多,有丝丝血迹渗出。
李聿沉默的涂完药,又帮她穿好衣裙,抱着人走到一旁供休息的小榻上。起身去外面拿一份饭菜,冷着脸喂颜姝吃饭。
颜姝心中还有气,扭开头不说话也不张嘴吃饭,李聿气笑了,放下饭菜扭过颜姝的头,不容拒绝的亲了两口,声音异常响亮。
“不吃,要我亲口喂你?”颜姝脸烧红一片,奋力推开李聿自己端碗吃饭。
李聿见她终于老实下来,沉郁的坐在一旁,按着眉心发疼处问:“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很脏?我哪里脏了?”
颜姝呛了一下,微微咳嗽两声,故作平静道:“你在陇西有红颜知己不少,来了洛阳也风流韵事不断,还用我说吗”李聿忽然不作声了,颜姝好奇的抬头去看他,就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迸发出耀人的光彩。
颜姝心有些慌,结巴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李聿勾唇,意味深长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颜姝:“……”
担心把人逗弄的太狠,李聿也没再调笑颜姝什么,他开口问道:“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愿意跟我分开的?”
颜姝:“不全然。”
“那就是一大半,你有疑虑为什么不问我?”
颜姝冷漠道:“需要问吗?你今日为这个花魁一掷千金,明日为那个舞姬争风吃醋,你是要告诉我你只是跟她们喝喝酒谈谈心,其他什么都没做吗?”
李聿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拉着颜姝起身往外走,步子迈的很大,颜姝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被拉得踉踉跄跄的,手上的伤口开始发疼。
她真是被折磨的服气了,有气无力道:“你明白什么了?你要带我去哪?”
李聿头也不回,口气冷淡:“你不是不信我跟她们什么都没做吗,我现在就带你回陇西,一个一个去问。”
颜姝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垂着头颅,无奈道:“何必呢,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哪来的一股风突然吹灭了阁室内的烛火,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中。她抬起头,看着李聿不肯放手的模样,心中微微抽痛。
从前确实是她的过错,很多事情都没有跟他交代清楚,导致两个人现在还在不停的纠缠。她有自己的私心,只是想在李聿心里,不至于变得那么面目可憎。
“当年给王爷选妃时,是我在其中动了手脚,导致辛夷被赐婚给了刘湛。”
李聿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可以找人去查当年的事。我当年确实是很喜欢你,生了私心,那时你们两家已经在议亲了,我便买通了前来传旨的内侍。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你和辛夷现在应该已经成亲,过得很好。”
“她就不会经受这么多的苦楚,是我对不起她。”
颜姝抬头,眼底溢满了悲伤,“我抢了自己最好朋友的夫君,我和你一开始就是我苦心孤诣偷来的。现在应该让一切回正了。李聿,我们真的别在纠缠了。”
李聿:“所有,你是因为内心的愧疚才进宫的吗?”
颜姝闭眼,两行清泪留下:“是。“
第55章 李聿望着面前泪如雨下的女人,在他印象里,颜姝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她不喜欢哭,不喜欢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人前。
李聿从没见过她这样伤心过,连身体都在颤栗。关于她说出的这段往事,李聿确实很吃惊,但吃惊过后,更多的是心疼。
他走上前,把颜姝搂在怀里,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感受她的泪的温度。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声音很轻,深怕惊动怀里的人:“所以,当你得知辛夷出事,才会坚决要求和我和离的,对不对?”
颜姝闭上眼,泪珠滚落,咬着牙不肯出声。
李聿抬手,抱住颜姝瘦弱的身躯,轻轻摸着她的乌发,“别哭了。"他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颜姝就更加忍不住了,呜咽道:“你不觉我面目很可憎吗,我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样好。“”我一点也不觉得你面目很可憎,我只觉得你很可怜。“颜姝抬头,她的面皮已经哭得一片泛红,眼底水光明显,抽抽噎噎的看着李聿。”颜姝,你觉得喜欢是什么?“李聿表情变得很严肃起来,不似他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
颜姝摇头李聿也不要她的回答,继续道:”爱一个人,是爱她的全部,爱她的好,也爱她不爱的一面。颜姝,你知道刚才你说出那段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想什么?””我在想,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这几年里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李聿""你是我的妻,即使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你也依旧还是我的妻子。你的错就是我的错,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帮辛夷,好不好?“”可是"颜姝脸上的泪水太多了,李聿只能用衣袖去给她擦泪,他的动作很轻,嘴上的话却很重:"没有可是,你也不要做那些没有发生的猜想。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对辛夷无意,辛夷对我也无意。你不要一个人在那里七想八想的,听见了吗?“”还有,“李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颜姝竟然从他那不可一世脸上看见了不好意思,他说:”我知道我从前名声不好,让你生出很多误会,但你信我,当初年少轻狂不肯服输,闹出哪些事都是为了和人斗气,除了你,我再没旁的女人。“颜姝起伏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好半天没说话。
李聿也没有逼她,解下外衣披在颜姝身上,遮住她的脸,抱着人往外走,走出地牢时已经是深夜。
按住道理,颜姝是梁太后的心腹,在一切事情没有安定下来前,她是不能离开牢狱的。
不过主审官是李聿,他也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他暂时不能带颜姝出宫,只好把颜姝交给前来接人的辛夷。
辛夷处理完梁太后那边的事情就赶来天牢捞人,结果听到李聿亲自提审颜姝的消息。她只好等着,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瞧见两人出来,颜姝脸上还有泪痕,辛夷颜姝拉到身边上下打量,发觉她衣衫凌乱,双眼红肿,手腕上还有伤痕。
辛夷冷冷瞪着李聿:”李聿,你是疯了吗,谁准你动手的?“李聿破天荒的没有回嘴,他看了眼情绪低迷的颜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辛夷,对不起。“辛夷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她看了看颜姝,又看了看李聿,抱臂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也不会给我道歉,你是替颜姝道的歉是吧,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让你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主动跟我道歉。”
“所有,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辛夷转向颜姝,开玩笑似的问道。
颜姝咬住下唇,试图阻止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可以很坦然的在里聿面前坦白罪行,却不敢跟辛夷说。
是辛夷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是辛夷让她慢慢融入这世界,不再像异类的。颜姝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辛夷这个朋友。
李聿上前,握住了颜姝的手,他什么都没说,颜姝却从他眼底看出了意味。
他说:别害怕,我陪你一起面对。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生了无限的勇气,压在心底里,因背叛朋友而日日不得安宁的心沉静下来。
八年来,她始终被那件事困扰着,夜难安眠。此刻,也许就是解脱的时候。
颜姝回握紧李聿的手,轻声开口,将当年如何背叛辛夷,买通传旨内侍的内情一一道出。
话音刚落,周边一片寂静,颜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辛夷的眼睛,她怕那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厌恶和痛恨。
辛夷听了半响,沉吟道:“是你当初动了手脚导致我嫁给刘湛,所有你觉得,我现在变得那么惨,都是因为你,对吗?”
颜姝点头:“是。”
辛夷:“你也是因为此事和李聿和离,进宫帮我的?”
颜姝有些难以启齿道:“并不全是,当初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你和李聿就会成亲,是我……”
“等等,”辛夷打断她,不可置信的指着李聿,转头问颜姝:“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嫁给他?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瞧得上他!”
李聿冷笑:“巧了,我也觉得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会瞧得上你。”
辛夷面无表情的转头,回怼:“我说的是实话而已,你除了一张脸还有哪一点可取,沾花捻草,骄傲自大。”
李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惹是生非,天天让人帮你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辛夷抬手开始撸袖子,拔高声音:“你再说一篇,谁让收烂摊子,擦屁股!”
眼看两人你一语我语的拌嘴起来,颜姝仿佛被他们两人带回了八年前,三人还在陇西作威作福的时候。
那个时候辛夷和李聿也是天天吵架拌嘴,每次三人出去,颜姝都要走在中间将两人隔开。可就是这样,他们两人还是能一言不合的隔空回怼起来。
颜姝带着他们两人出门,就像是带着两个才八岁的稚童。
每当闪过时候,她就会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好了!”
辛夷和李聿同时闭上嘴,扭头,用后脑勺对着对方,抱臂不语。
颜姝难耐的按按眉心,刚刚的话题完全被他们两人的争吵打断,再也续不上来。但颜姝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辛夷和李聿这样一闹,她心里的那点愧疚心思就烟消云散了。
她无奈道:“已经深夜了,你们还要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道何时,这可是在宫里,危及还没解除。”
辛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他。”
李聿:“巧了,我也是。”
辛夷觑着他,下巴微扬:“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们还有没有话要说,没话说我就带颜姝回椒房殿了。我今日刚把小阿稚接回来,赶着回去见他。”
李聿看了眼颜姝,表情微微柔和几分,“等过几日事情安定下来,我就接你出宫。”
颜姝望着他有些出神,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不是应该讨厌她,远离她的吗。
李聿欠揍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捏住颜姝的下巴,拍拍她的脑袋,“怎么又要哭了,我一直没说,你哭的样子真挺丑的。”
辛夷:“……”
颜姝:“……”
李聿离开后,辛夷转头问颜姝,满脸复杂之色:“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颜姝面无表情:“眼瞎。”
回去椒房殿的路上,颜姝屡屡转头去看辛夷,心中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她很想问问辛夷,为什么不怪她,为什么还是待她和从前一样好。
辛夷不用听便知道颜姝要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我知道你与我们不同,你似乎可以预见未来之色,我不知道你在未来看见了什么,我猜,应该是看见了我和李聿成婚,婚后感情很好吧?”
颜姝点头:“你和李聿成婚,你们会过得很好,幸福美满一生。”
辛夷这次没说什么李聿不好的话,她心里也清楚,如果颜姝当初真的没有插手。她应该是会遵从父母的意愿嫁给李聿的。
毕竟知根知底,从小一起长大,李家人也知道辛夷的脾性,比外人好得多。而且和李聿成婚后,李聿并不会束缚她,要求她改变什么。
但那也只是猜测,至于到底如何,好不好比嫁给刘湛,辛夷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去过多猜测些什么。
所以,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眉角眼梢都在上扬,眉眼灵动:“颜姝,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
“我们现在,斗倒了梁太后,抢回了我儿子,后宫我就是一家独大了!以后我还要斗倒梁骥,斗到整个梁家。”
她神秘兮兮的凑到颜姝耳边小声耳语:“我还要像高后吕氏那样,拥立幼帝,临朝称制,做摄政太后,你得帮我。”
颜姝抬眼,清楚的看见了辛夷眼底流动的野心,那野心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辛夷面目可憎,放给让她那双眼瑰丽异常。
颜姝也笑了,她很少笑得这样开心肆意,想一朵绽放开的玉兰花,她轻轻启唇:“好啊,你做辛太后,那我就做你身边一等一的女官。”
辛夷牵住颜姝的手,和她一起并肩往前走,语气轻快:“好啊,那就说定了。”
夜色下,两个女人的背影和两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完全重叠,她们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彼此瞭望未来。
辛夷一路上没有停过嘴,一直在跟颜姝打听小太子的喜爱和平日日爱做的事情。越靠近椒房殿,她就越紧张,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她还没告诉小太子自己就是他母亲,现在突然间要跟小太子摊牌,辛夷担心小太子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她。
这样想着,她也把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声。
颜姝温柔的笑笑,揽着辛夷都手臂宽慰道:“安心一点,那孩子很聪明的,未必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很早熟,平日对外人戒心也很重,愿意跟你接触,说明他很喜欢。”
辛夷微微放下心,颜姝是这三年里处了谢清宴和小太子最亲近的人,她都如此说了,想来不会有问题。
颜姝:“你和谢清宴的事,打算怎么办?”
第56章 提起谢清宴,辛夷又是一阵烦躁和头疼,他现在是小太子的老师,小太子重视他喜欢他,一时半会根本换不掉。
现在小太子回了她的身边,以后和谢清宴打交道的地方肯定会越来越多,只要一想到那场面,辛夷就有些害怕。
不是因为担心刘湛会发现,而是担心他自己,越和谢清宴接触,越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害怕自己在谢清宴的勾引和迷惑之下冲动行动,做出后悔一生的决定。
等小太子长大后,得知他的母亲和最敬重的先生有染,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辛夷不想耽误他。
辛夷沉默了很久没答话。
颜姝想到梁太后这事,大半都是谢清宴在背后帮忙,否则单凭她们两人根本无法成事。
明日上朝,也得他去联系朝臣,向梁骥施压,迫使他放弃梁太后。谢清宴淌到这趟浑水里来,出人出力,他图谋的是辛夷的心。
想到谢清宴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颜姝心中有些怜悯,她私心里,亦不想辛夷和谢清宴再接触下去。
谢清宴这样的人,一旦爱上了,根本不可能放得下。可他短命,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三年时间太短了,谢清宴去时,也许正是辛夷爱他至深之时,到那时,辛夷该怎么办,要怀着对谢清宴的爱和思念,度过余生吗?
辛夷已经为了刘湛丢了半条命,不能再为了谢清宴再丢半条命。
所以颜姝开了口,她知道自己开口,辛夷一定会听的。
颜姝:“阿满,你和谢清宴不合适。”
辛夷呼出一口郁气:“我知道。我已经决定不再和他来往了。”
颜姝:“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辛夷抬步走上椒房殿的阶梯,她走的很慢,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会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也像铃声,一点一点敲在辛夷的心上。渐渐的,她停住脚步,回头对落后一步的颜姝道:“我会让他死心的。”
——就如同颜姝所说,小太子是个一个聪慧的孩子,早就知晓辛夷就是他的生母。被采薇抱回椒房殿后,他乖乖的坐在殿中,仔细打量着母亲的住所。
他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青席锦垫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四处提溜转,眼底流露出好奇。
采薇看着和辛夷一个模子刻出的小太子,简直要被萌化了,她一直围在小太子身边,殷勤的将自己私藏起来的美食拿给太子吃。
奈何小太子对着食物完全没有兴趣,一个人安静的坐着,要么打量殿中摆设,要么就是托着下巴看着殿门口,等辛夷回来。
采薇没有办法,只好把会耍宝的小林子喊来,几人在殿中上蹿下跳,做鬼脸,唱高歌的,愣是没把小太子逗弄出笑脸。
小太子坐在那里,面无表情都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似乎是觉得她们太吵了。
采薇彻底怏了,把人都赶出,颓废的瘫在一旁,陪着小太子安静的等辛夷。
她突然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是小太子,他终于主动开口:“采薇姐姐,你是跟我阿母一起长大的吗?”
采薇扭头,翻身坐起,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嗯嗯嗯,奴婢从小陪着殿下一起长大,我们从没有分开过。”
“那你可以跟我讲讲,阿母以前的事情吗?”
采薇相信,任何人面对一双这样的眼睛,都说不出拒绝的话。那是一双渴望母爱的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的,亮得灼人。
她眼睛有点酸酸的,忍不住抬手揉揉了,郑重点头:“好!
辛夷回了椒房殿,先让人把颜姝安顿好,再迈着轻快的步子去了内殿。内殿里,只燃着一盏连枝灯,采薇跪坐在脚踏旁,声音低低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辛夷放慢步子走过去,小太子已经躺在了她的榻上,他脸上困意明显,人却还强撑着听采薇将故事。
采薇讲的,竟然是她在陇西时的趣事。
辛夷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她看了一会,转身去浴房洗漱。坐在浴桶里时,辛夷有些忍不住想哭,上天眷顾,给了她一个如此好的孩子。
她洗漱完出来时,采薇也困得哈欠连天,榻上的小太子已经合上眼了,嘴角流露出一抹香甜的笑意。
辛夷走进去,轻拍采薇的肩,让她先下去休息。
她坐在床沿边,盯着熟睡的小太子怎么都看不够,手不禁握上他小小的,肉肉的手掌,轻抚着。
手中的小手掌突然动了动,辛夷抬眼,就看小太子已经醒了,眼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和困顿,乌黑的眼珠缓缓动起来,望着她。
“阿母。”
辛夷伸手轻柔的摸摸他的脸蛋,点头应答:“是阿母,阿母在这里。”
小太子坐起身,扑进辛夷怀里,闭眼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是阿母暖暖的味道,他很喜欢。
辛夷抱着小太子上了榻,和他面对面的躺好,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哄道:“睡吧,阿母陪你。”
小太子开心的闭上眼,他困顿极了,很快便入睡,手掌却还握着辛夷的小拇指不肯放。
辛夷俯身,在小太子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翌日,朝堂上是如何争论的辛夷不知,最后的结论亦不出她所料,梁骥顶不住天下的压力,退了步,同意太后幽禁长寿宫,颐养天年。
对外说的是,太后意外重病,需要静养。可满天下谁人不知,太后是因为和面首偷人,还怀上了孩子,给昭宗带了一顶显眼的绿帽子。
官员碍于刘湛和梁骥不敢多加议论,可民间却不怕,还编了好几出戏,传唱度极高,南曲班子里日日看客络绎不绝,赚了个钵满盆满。
因梁太后下岗,朝中的官员也被洗清了一批,和梁太后来往密切都被清算了。刘湛和谢清宴都忙于朝事,无人来打扰辛夷。
她带着颜姝和小太子在后宫过得不亦乐乎。
梁太后那里最初还闹了几场,见无人理会也慢慢的歇了下去。
最烦大约就是李聿了,三天两头的给辛夷递信,让她把颜姝弄出宫。辛夷对李聿的气不少,不仅无视他的催促,还叮嘱椒房殿的宫人,不许帮李聿给颜姝送信。
她重点敲打了谢清宴安插的那些人手。不知为何,也许是这三人一直都很安分,从没给她添麻烦,也许是小林子实在是很活宝,能逗人开心,辛夷最终还是没把他们赶走。
烦人的苍蝇虽然少,却不是没有,宣美人月份已经有五个月,梁太后给她的禁足早就已经解了。许是之前曾出过事,她这胎并不安稳,这些时日不用人叮嘱,自己便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养胎。
梁太后出事,梁妃和两个小梁美人也缩在殿中不出。
只有一个杨妃,因着梁太后倒台,世家地位也水涨船高,她蹦跶的就活跃了。
几次三番想求见辛夷,都被辛夷用借口挡了回去。辛夷不喜欢杨妃自作聪明,她讨厌杨妃的心计,不喜她挑拨离间的性格。
就像是一只很烦人的苍蝇,整日在你耳边嗡嗡叫,打不死,却很烦。
临近六月中,天气越来越炎热,宫里头放了冰鉴应该还是很热。辛夷倒是还能忍,可小太子年纪小,又正是火气中的年纪,白日里伏在案前读会书都满脑袋是汗。
辛夷不想他整日这样不动弹,小小年纪没有一点童真,她更多的时候都是想带着小太子玩乐玩乐,让他性子活泼些,可天气太热了,莫说玩乐,便是走走都是一身汗。
辛夷不是吃苦的性格,所以在刘湛忙完前朝之事来找她时,她就提出了要去行宫避暑。
殿内已经摆了两个冰鉴,还有两个穿着夏衫襦裙的宫女站在冰鉴旁摇扇送出凉风,即便这样,殿中也依旧很热。
辛夷穿着一件青色绫罗长裙坐在小太子身边,手中拿着把云纹团扇轻轻扇着风。她头发不似冬日里柔顺的披在脑后,而是全部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颈部。
刘湛抬手松了松领口,额间冒汗,手中端着碗冰镇过后的绿豆汤,听见辛夷说要去行宫避暑,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这天确实热。
他饮完绿豆汤,看着端端正正坐在案前的小太子,招手唤道身边,问:“近日都在读写什么书?”
小太子恭恭敬敬给刘湛行了一个礼:“回父皇,近日都在读谢先生注释的周国学说。”
听见小太子提起谢清宴,刘湛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他不动声色的抬头看眼辛夷,发觉她正低头喝茶,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刘湛并未让辛夷知道那日他和谢清宴之间发生的冲突,毕竟,他那时也在怀疑辛夷。
他挥手让小太子离开,“好了,你继续去读了。”
小太子点点头,继续回到书案上读书。辛夷看见这一幕,内心有些复杂,刘湛对于小太子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父皇,甚至在他心里,可能连如今的采薇都比不过。
更不是说和谢清宴比了,辛夷本来是有意让父子俩缓和缓和关系,亲近一下。可现在看来,刘湛没这个意思,小太子态度更是疏离。
她低头撵了撵指腹,没有说话。
刘湛起身走到辛夷身边,许是曾经猜忌了辛夷和谢请宴有染,他心中有愧疚。拉着辛夷的手道:“行宫有马场,到时朕带你去跑马可好,朕记得你从前最爱跑马了。”
辛夷有些倦倦的:“太热了。”
刘湛:“那朕带你去山上避暑,那里凉爽。”
辛夷点点头,她之前也跟刘湛去过行宫的山上住过一回,确实是很凉爽,山上跟山下完全就是两个季节。就是上去很累,要爬好久的山。
刘湛见辛夷来了兴致,心中也有些高兴,他招手换来王沱,对辛夷道:“朕今日,是来给你送东西。”
王沱双手举着一个朱漆彩绘木盒,举过头顶,恭敬的跪在辛夷面前。
辛夷看着那盒子,心中有了猜想,曾经这东西是刘湛在封后大殿上亲手交给她的。后来也是刘湛亲手从她这里夺走的。
皇后身份、地位、权利的象征,皇后金印。
刘湛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块精雕玉琢的白玉风玺,那是一块完整的和田玉需要巴掌大小,由最好的工匠雕琢而成。
分为上下两层结构,上首被雕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凤凰,下面则是四四方方,被支撑印章的模样。
刘湛双手拿起皇后金印,郑重的拿到辛夷面前,沉声道:“阿满,这皇后金印,朕替你拿回来了,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六宫之主,掌内宫之事。”
辛夷抬手,慢慢握住了那金印,她翻过来,金印底下刻着:皇后之玺。
“多谢陛下。”
刘湛柔和的看着辛夷,“这本该是你,这天下,也只有你能和朕一起独享。”
他揽辛夷入怀,脸上带着满足之色:“自从你回宫了,所有的事情都迎来了转机,一点一点的好起来了。现在梁太后倒了,梁骥一人独木难支,也撑不了多久,很快,朕就能慢慢的收回所有的权柄,制衡外戚和世家。”
他低头吻了吻辛夷的眉心,“你是朕的福星,这辈子朕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娶你了。”
辛夷握紧皇后金印,殿内王沱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小太子退了出去,只剩她和刘湛二人。
她的身体慢慢被刘湛放平在软榻,身上的衣带也慢慢被解开,夏日衣裳本就单薄,青色的绫罗长裙后,是一件浅色的抱腹。
刘湛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低头要去亲吻辛夷的唇瓣。
下一刻,他的吻落在了辛夷的手背上,只见辛夷用手挡着唇,长睫垂下,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刘湛抬起上半身,面露不解:“阿满,你怎么了?”
辛夷推开刘湛起身,把被解开的衣裳系好遮住了曼妙的身体,她静静地的坐在那里,眼神无波澜的看着刘湛,轻轻开口。
“我不想和你做。”
刘湛心突然跳得极快,甚至不敢开口问为什么,他知道辛夷的,爱之令其生,恶之令其死。从前他和辛夷发生的那些,并不能被抹平,她不说,心里却一定还是记得的。
刘湛给辛夷找着借口,他有些勉强的笑笑:“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没关系,不舒服你好好歇着,朕不是非要不可。”
辛夷没说话,她只是在刘湛突然靠近她时,要吻下来时,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刘湛见辛夷长久的不说话,面色一片平静,根本瞧不出她心底在想什么。他沉默的坐在辛夷旁边,心脏抽抽的痛。
刘湛知道,辛夷心中还有很大一块疙瘩,那是曾经,他亲手造成的,是他亲手在辛夷心上捅刀子,那些过往的伤痛,不会因为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就能抵消。
他低落的坐在那里,头慢慢埋下,整个人显得有些可怜消沉:“阿满,我要如何做,才能抚平你心里的伤痛,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
“我想和你回到从前,回到你还爱我的时候。”
辛夷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听见了刘湛说的那些话,心中却没有一丝波动,回去?时光又不能倒转,怎么回去?
不过现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刘湛是成年且掌实权的皇帝,她需要利用摆拍梁骥,替她的小阿雉摆平一切。
辛夷敛了敛神色,握住刘湛的手,笑道:“陛下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今日只是有些身体不适而已,过去那些,我早已放下了,陛下也不要再提了。”
刘湛眼里有水光,还有红血丝,他抬头,清楚的看见了辛夷面上的假笑,辛夷在骗他。
没关系,刘湛想,愿意骗他,说明辛夷还在乎他,不然,她为什么不去骗别人。他只要努力些,用尽全力去补偿她,总有一天,辛夷会被他感动,再次爱上他。
刘湛回握住辛夷的手,沙哑道:“朕知道了,朕不提了。阿满,你以后,可不可以唤朕三郎?朕不想听你称陛下,那样看起来,不像夫妻,像君臣。”
辛夷只觉得这很耳熟,她好像听谁说起过。是谁说过的,她记不清了。不过,就一句称呼而已,能让刘湛安心,唤唤也无妨。
她笑了,笑容一如当年,“三郎。”
第57章 辛夷重掌六宫权柄,去行宫避暑一事以及那些繁杂的宫务也全部落在了她头上,好在有颜姝帮忙,不然她真的要够呛。
宫中妃嫔不多,此次还少了往日排场最大的梁太后,只有辛夷、杨妃两个后妃去了行宫。
刘湛厌恶梁家,因和梁太后做交易而纳进宫的两位梁美人在梁太后失势后,也被刘湛厌弃,梁妃则是纯粹不想见辛夷,担心被收拾,宣美人留在了宫中养胎。
辛夷不是苛待人的性格,也没心思折腾后宫这些女人,做不出什么苛待后妃的举动。离宫前,担心那三人被宫里捧高踩低的人克扣分例,她特意交代了少府,不许打歪主意。
行宫地处半山腰,气息干净,凉快舒适。这次负责随行守护的禁军正是李聿,辛夷特意带上了颜姝,却没让李聿知道,就是想看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
起初,李聿听闻颜姝没来,当场给辛夷甩起了脸子,连差都不当了就要跑回洛阳去找颜姝。
后来,颜姝忍不住探出头,喊住了他。辛夷便看见李聿立马收拢了身上的尖刺,在颜姝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的。
不得不说,他那副容色,但凡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女子,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住诱惑。这世上,大概也就谢清宴能胜他一筹。
辛夷看不上李聿,从前看不上,如今他拐走了颜姝,她就更加看不上了。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给颜姝单独找了辆马车让他们两去唧歪。
行宫处处都好,只有一点,刘湛为了表示恩典,让三公都携上家眷一起去了行宫。梁骥称病,御史大夫回乡省亲,只有谢祐带着家眷和谢清宴去了。
从听闻谢清宴也在行宫那一刻起,辛夷就一直在等着,等谢清宴来找她。
她知道,谢清宴坐不住的。
等到小林子将那一纸书贴放在她面前,辛夷那颗心终于尘埃落定,这是她最后一次应谢清宴的约,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谢清宴彻底死心。
辛夷对行宫不熟,这次也没让小林子跟着,自己一个人慢慢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她容颜出众,即使穿着一身朴素的宫女服也遮不住天生丽质。并没有发现,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偷看的身影。
那身影一路跟着辛夷,看见她去了行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上了阙楼二楼。眼底有暗光流露,那人赶紧跑回去报信,正是杨妃的贴身侍婢。
——双阙对立,一主一辅,主阙高大,为正阙,副阙稍矮。台上的建有雕龙楼阁,檐角如飞鸟展翅,阙身高大,外层铺设青灰砖石,木质阁楼用朱漆做彩绘,巨大的朱雀图展翅高飞,巍峨壮丽。
辛夷走上二楼,她穿着宫女制式的薄纱绿裙,阙楼上的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将她额前的碎发吹拂起,轻柔的飘的向两侧。
此处地势很高,站在阙楼外的木栏栅处,能将整个行宫的面貌一览无疑。身后阁楼传来开门的声音,辛夷没有回头,她将手放在木扶手上,闭眼感受山风的清凉。
谢清宴走上前,站在辛夷侧边,低头凝望着她。阁楼下,她眉眼如画,云鬓花颜,朱红色的发带肆意飞舞,碧绿色的裙裾飞扬,像极了将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谢清宴不忍打扰这一幕,安静的站在辛夷身边等她开口。
他大约知道辛夷今天要跟他说什么,这几日,他在行宫里,看着帝后恩爱,一家三口出游的画面,只觉得心脏上被凿开了一个洞。
每次看见辛夷和刘湛亲密相处的画面,看见辛夷对刘湛笑,而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不能怨恨,更不能嫉妒,因为那是别人的妻。
他才是那个觊觎旁人妻子,心思肮脏,内心丑恶的人。摧心烧肝,日夜不得安宁,心底的黑暗快速的滋生蔓延,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说,取代刘湛,代替刘湛,站在她身边。
“谢清宴,你觉得这里好看吗?”
“好看。”
“这些,只有刘湛能给我,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而你不行。”
辛夷转过身,认真的看着谢清宴,“你能明白吗?”
谢清宴:“我明白。”
辛夷:“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谢清宴:“是因为在德阳殿的那件事吗?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辛夷:“你拿什么保证,你想要的太多,而我给不起你。”
谢清宴:“我要的太多了吗?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仅此而已。”
辛夷冷声道:“可你现在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让我觉得很厌烦。”
谢清宴抿唇,唇色发白,素来平静淡然的眼睛离布满茫然,似乎不太明白辛夷在说些什么。
辛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心思也让我觉得很恶心。”
谢清宴狼狈的笑笑,闭眼退后,下颚线绷紧,“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辛夷移开眼,不去看他的神色,她低着头盯着脚尖,心中有些难受。但她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决定了事情也不会轻易再改变。
“就这样吧,我先……”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谢清宴抱进怀中,谢清宴埋头在她肩上,身体微微颤栗,声音比平时要哑很多,“辛夷,我再也不靠近你,我向你保证,你不要觉得我恶心。”
辛夷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眨眨眼,把泪逼回去,低头去扒开谢清宴的手,生气喊道:“放开!”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暴怒的呵斥打断两人的僵持,辛夷和谢清宴同时抬头去看,只见刘湛神色暴怒,一脸狰狞之色,盯着两人抱在一起的身体。他身后,还跟着幸灾乐祸的杨妃,此外,再无别人。
辛夷瞬间心跳加速起来,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尾,脑中的弦丝已经绷断。她看见谢清宴拦在她的面前,阻挡暴怒的刘湛。
他说:“是我强迫的皇后,她是无辜的。”
刘湛脸色气血翻涌,拽着谢清宴的领口将他摁在木栏栅上,咬牙切齿怒道:“谢清宴,你好大的胆子。”
谢清宴神情相较来说很平静,甚至是有些解脱。他没看刘湛,也不在意自己悬空的身体,一双眼紧紧看着辛夷,嘴唇微动:“对不起,连累了你。”
刘湛见自己全然被无视,谢清宴还当着他的面勾引辛夷,刹那间,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用力的掐着谢清宴的颈脖,想要将他推下阙楼摔死。
谢清宴看着辛夷的背影,沉沉闭上眼,慢慢松开抓住刘湛的手,也许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这样,就不用日日饱受煎熬,不会日益思念,也不会再给她带来烦恼。看不见他,辛夷也不会再觉得恶心。
在谢清宴即将坠落的那一颗刻,辛夷出手了,她动作快狠准,杨妃还没瞧清,就看见辛夷一刀劈在刘湛的后颈,将刘湛瘫软的身体扔在一边,将摇摇欲坠的谢清宴拉上来。
谢清宴脸色苍白,看着辛夷扶着他坐在地上,她神色很冷静,冷静的有些不像平时的她,扶着他的动作却很温柔。
谢清宴抬头,看见刘湛倒在一便昏迷不醒,杨妃神色恐惧惊叫出声。
“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为了奸夫谋杀陛下!”
谢清宴喉咙被刘湛掐得发紫,他捂着喉咙艰难的咳嗽两声,想伸手去抓辛夷。他捞到了辛夷的一片裙角,那抹碧绿色的裙在他手上光滑的滑走,在空中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他看着辛夷的背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次,辛夷是真的要离开了,他们之间再没有以后了。
“辛夷……”
辛夷没有回头,她径直往楼阁下面走,杨妃还傻站在楼梯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胆大包天。
辛夷笑了笑,她胆子确实很大。
杨妃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她脚步开始往后退,警惕的盯着辛夷,“你要干什么?”
辛夷挑眉:“你撞破了我这么多秘密,你说呢?”
杨妃惊叫出声:“你要杀人灭口!”
辛夷走上前,轻而易举的抓住杨妃的颈脖,盯着她看了很久:“倒是我小瞧了你,在你这里翻了船。不过你也给我了一个机会,我早就不想忍了。”
“来人啊!救命……”
辛夷拖着晕过去的杨妃往阁楼上走,谢清宴已经恢复了些,脸色不像刚才那样惨白,他看着辛夷拖着杨妃,把杨妃和刘湛放在一起,居高临下的望着昏迷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清宴艰难的坐起身,气息紊乱:“辛夷,你想做什么”辛夷转头,神色冷漠:“做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情。”
谢清宴:“你不要冲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余地。”
“我知道,谢清宴。只要我回去后跪在刘湛身前哭泣求饶,提前从前的情分,他不会动我的。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再过这种跪在人前摇尾乞怜的日子,不想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一次,我要自己掌权。”
谢清宴喘息道:“梁骥未除,你现在动刘湛,朝堂一定会乱。”
辛夷起身,走到栏栅前往下看,阙楼底下有个宫女正在焦急的的等着,是杨妃的贴身侍女。
她转身,冷漠的对谢清宴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出去告发我,但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第二,奉我为主,帮我平定乱局,成功扶持我儿子上位,拥立我做摄政太后。”
谢清宴:“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对吗?”
辛夷嘲讽的笑笑:“不然呢,皇后有什么好做的,还不是任人宰割。”
谢清宴没说话,他脸色很难看,他助辛夷铲除梁太后并不全是为了她帮她,也是帮他自己,他入仕的愿望,便是铲除朝中外戚奸佞,让政事清明,百姓富足。
而不是为了再捧出另一个梁太后,一个成年且有手腕的皇帝要比一位年岁幼小,完全无法理政的皇帝要好的多。
虽然这个成年皇帝此刻想要他的命,可谢清宴还是不希望刘湛死,有刘湛在,能或多或少的震慑朝臣。若换了一个幼帝,朝中人人都想来分这杯羹,人人都想挟天子令诸侯。
他知道辛夷和梁太后不同,但小太子成年亲政还有十五年之久,这十五年里,能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他不知道辛夷会在权欲的侵蚀下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辛家会不会就是下一个梁家。
谢清宴:“自古外戚没有好下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辛夷:“我和他们不同。”
谢清宴低喝出声:“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当初的梁家也是这样想的,后来呢!”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辛夷说话。
“你能保证自己不忘初心,辛家其他人呢?你上位后,你的父亲和哥哥就会从普通人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万人追捧,呼风喝雨,十五年后,他们会心甘情愿的交出手中的权柄,还政给天子吗?”
“就算他们可以,那你辛氏其他族人呢?”
谢清宴说的这些,辛夷都知道,但她始终相信,辛家和梁家不一样,他父亲不是梁骥,她也不是梁太后。
辛夷没有和谢清宴做无畏的争论,这条荆棘之路,她走定了。
“在我回来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第58章 辛夷转身下了阙楼,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要在刘湛醒来前把他完全控制住。她下了楼,杨妃那个婢女一瞧见她就往外跑。
辛夷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她,依旧将人打晕扔在阙楼下,出门找到巡逻的禁军,将自己的皇后腰牌扔了过去,吩咐道:“我有急事,即刻叫你们将军李聿来此地见我。”
“是。”那禁军不敢耽误,拿腰牌快速跑开。
辛夷回了阙楼,将底下那个婢女用发带栓在栏栅上,确认她挣脱不不开才上楼。
二楼上,谢清宴依旧保持着辛夷离去时的姿势,刘湛和杨妃在一旁昏迷不醒。
辛夷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此处可以让她看清阙楼下的动静,同时很好的堵住二楼的出口,就算谢清宴或者刘湛苏醒想离开,也能被她轻而易举的拦下。
“想好了吗?”辛夷问谢清宴。
谢清宴忍不住道:“你下去到现在还没有一刻钟。”
辛夷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旁人我都只给三息,不答应就抹了脖子杀个干净。我还给了你一刻钟,别给脸不要脸。”
谢清宴:“……你不能杀刘湛,最起码现在他还不能死。”
辛夷有些不耐烦,这话翻来覆去说几遍了:“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没看见我只是打晕了他。”
谢清宴不说话了,就在辛夷以为他老实后,他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酸意:“你不杀他,是不是还喜欢他。”
辛夷面无表情的转头,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尖刀钉在谢清宴身边,警告道:“你再说废话,我就动手了。”
“你不会的。”谢清宴抬头,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比空中悬挂的太阳还要亮,他望着辛夷,目光缱绻:“你要是想伤我,刚刚就不会阻止刘湛。这阙楼不高,摔下去不会死,最多摔断腿。”
辛夷忍无可忍,怒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那边晕着的刘湛似乎觉得有些吵,有些转醒的迹象,辛夷走过去,在相同的位置上再度来了一记手刀,刘湛再度无声无息的倒下去。辛夷转头看向谢清宴,谢清宴老实的闭上嘴,闭眼不语。
没过一会,李聿便一身红衣打扮的骚气的出现,身后还跟着气质温柔的颜姝。辛夷见两人都来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李聿和颜姝上了阙楼,一件这场景便笑道:“怎么,私会情郎被发现了,伙同情郎对夫君下手?”
这话说的可真难听,辛夷:“你要是来说风凉话的就可以滚了。”
李聿正想再回嘴两句,身后的颜姝拍了拍他肩,他便不说话了,怂怂肩站到一把旁,手却轻轻放在了刀柄上。
颜姝走进辛夷,隐晦的看了眼谢清宴,低声道:“没事吧。”
辛夷摇摇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颜姝还没话,李聿就轻嗤出声:“你说这种话,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辛夷垂眼,她在这里坐了一会,心里头的后悔慢慢涌了上来。谢清宴说的对,朝堂内忧外患,梁太后刚刚倒台,梁骥正是生气的时候,若是现在知晓了刘湛出事,只怕不会再忍了。她应该再等等的。
“好了。”颜姝拍拍辛夷的肩,轻声道:“事情竟然已经发生,再后悔便无用,当务之急是该好好想想后面的路。”
辛夷点点头,三人坐下来商讨了片刻,丝毫没把一旁的谢清宴当回事。好在现下身在行宫中,禁卫军都听从李聿调遣,想要控制住刘湛不是难事。
难的是行宫中还谢家在,谢祐当了丞相那么多年,对政治敏感度极高,一但刘湛不现身他必然就会察觉蹊跷。
对此李聿扬着下巴点了点谢清宴,“这好办,谢祐把谢清宴当亲儿子对待,谢清宴在咱们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办法虽然有些糙,却很好办。
颜姝抬眼看了下谢清宴没出声,更好的办法是把谢清宴拉到他们这边来,让谢清宴去稳住他伯父还有梁骥。
不过看辛夷从头到尾没让谢清宴参与进来,也没看谢清宴一眼,颜姝猜测两人应该是没谈好,谢清宴不愿意淌进来这淌浑水。
三人嘀嘀咕咕一阵,谢清宴听得满头黑线,终于出声:“我伯父和梁骥不是傻子,只要行宫透出一丝不对劲的风声,梁骥就会立刻带兵把行宫围了。”
三人同时转过来,齐声问:“那你说怎么办?”
谢清宴意识到自己中了计,抿唇不语,只盯着辛夷不出声。
李聿扭头,“她脸上有花啊,你看这么久。”
颜姝悄悄伸手掐了把李聿,瞪着他不让他再出声。
良久,谢清宴哑着嗓子道:“我只帮你这一次,最后一次。”
他话里的意思在场三人都听得明白,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辛夷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
她要放谢清宴离开,李聿却出声道:“你真要放他走,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迷惑你,一出去就事情告诉他伯父了。”
谢清宴:“李兄,我好歹也帮过你。”
李聿懒洋洋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事关身家性命,我自然要谨慎。”
谢清宴面无表情:“你也是男人。”
李聿挑眉,“我除外。”
辛夷没说话,默认放谢清宴走,他不屑撒谎,她知道的。
——刘湛醒来时,后颈部分钝钝的痛,双手双脚还被束缚住,不得动弹。眼前那振眩晕过后,刘湛脑中的记忆才慢慢衔接起来,他想起来了,今日杨妃突然来找她,说是遇见辛夷鬼鬼祟祟的去西北阙楼,还一身宫女打扮,必定是有鬼。
刘湛本不相信,但他想起了辛夷这段时间的反常,拒绝他的亲热和求欢,这段时日以来,他和辛夷虽然歇在一个宫殿,夜里睡觉却是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刘湛知道自己不该怀疑里辛夷,可心里头就像有什么在生根发芽一样,眨眼间长出参天大树,直直冲破他的心间。
所以他跟着杨妃去了,然后看见了那让他怒目圆睁的一幕,他的妻子和臣子抱在了一处。刹那间,刘湛感觉到一股深深的背叛和耻辱,还有难以名说的心痛。
刘湛再想不起别的,不去想谢清宴身后的谢家,不在乎谢清宴死后朝堂会如何,他只知道,他要这个男人死,要把辛夷从他身边夺走的这个男人死。
再后来,他就记不清了,有人打晕了他。
刘湛挣扎了下,身上的绳索被人系的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辛夷!辛夷!”
他大声喊着辛夷的名字,他要把辛夷叫出来,望着她的眼睛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被喊进来的不是辛夷,而是一个眼熟的人,他的宫婢素雪。
刘湛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居然是他的宫殿,“素雪,快来帮朕松绑。”
令人奇怪的是,素雪并没有上前,而是走到床前检查了一下绳索,说道:“还好,没松。”
刘湛哪还能不明白,当即骂道:“你这贱人,竟然敢绑朕,你不要命了!”
素雪第一次敢直视刘湛的眼睛,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特别美好,终于不用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句话要在心里反复的斟酌才敢说出。
她轻声开口:“皇后殿下现在不在,陛下等等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出去了。任由刘湛在身后如何喊也没回头,她现在是皇后的人,也只有皇后把她当成了人。
辛夷也没空理会刘湛,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虽然不知道谢清宴做了什么手段,反正行宫一片风平浪静,无人生事。
洛阳那边也没有传出任何风声,探子回话,梁府内依旧歌舞升平,梁骥醉卧温柔乡。现在就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让刘湛不露面还能不被人察觉到不对。
辛夷亲笔写了一封密信给他父亲,现在她阿父和李聿手里都有一只军队,控制洛阳没问题。现在最主要问题就是趁梁骥尚未发觉之时,瓦解他手中那二十万兵权。
刘湛花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收梁骥手里的兵权,辛夷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只有一个主意,只不过其中风险太大,一个不慎梁骥就会反。
辛夷想,也许刘湛并不是没有办法,而是和她一样不敢动手。辛夷去见刘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杨妃和那个婢女都被李聿控制起来,不用担心走露风声。
而刘湛身边的王沱则是被辛夷给控制起来,辛夷现在还能回想起王沱那张不可置信的脸,质问她为什么要对不起刘湛。
辛夷只说了一句话,王沱便不再出声了。
她说:“难道刘湛就很对得起我吗?”
当年从肃王府里出来的人只剩采薇和王沱,他们两人是最知道辛夷和刘湛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王沱凭什么来质问她?
辛夷不怨王沱,他和采薇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采薇护的是她,王沱护的是刘湛。
辛夷:“你好生待着,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不杀你,倘若你敢动什么心思的话,我不会手软。”
她说完,抬步往内室走,素雪见她到来连忙迎上来,将刘湛醒来时的表现一一禀告给辛夷:“陛下醒后,一直嚷嚷着要见您。”
辛夷:“我知道了,刘湛那些宫人就交给你了。”
素雪嘴角掩饰不住的上扬,她无比认真的点头:“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看好他们,决不会坏你大事。”
刘湛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将辛夷和素雪交谈的话语听得明明白白,唯一一丝侥幸的心理也破灭。他转头,双眼通红的望着帷幔后,紧紧盯着那个走近的身影。
“为什么?”
辛夷站在刘湛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平淡道:“什么为什么?”
刘湛浑身激动,双脸涨红,躬起身体朝辛夷怒吼:“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要和谢清宴搞在一起!”
辛夷皱眉:“我没有跟谢清宴搞在一起。”
刘湛像一只困兽般,死死盯着辛夷粗重的喘气:“那你今天为什么和他单独见面,为什么和他抱在一起!”
辛夷:“你来的不凑巧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刘湛要是不来,或者晚来一会,就能看见她把谢清宴推开。事情也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只可惜,他来的真的很不凑巧,刚好就撞上了。
巧得让辛夷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
刘湛:“你跟他之间竟然没什么,你为什么要见单独见他,又为什么要打晕朕,现在还把朕绑在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辛夷坐在床沿边,低头整理裙摆,闻言看过去,冷漠道:“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第59章 刘湛看着辛夷陌生的模样,心中恐慌更甚,他不信辛夷会这么对他,辛夷一定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对,一定是这样的,刘湛在心中安慰自己,辛夷一定是害怕自己会因为今日之事责罚她,她怎么会这么想,她是什么人,刘湛最清楚了,曾经,辛夷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定是谢清宴那个贱人勾引的她,他长着那样一张脸,天下没有女人不会为他侧目。
刘湛:“阿满,朕保证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也不会追究你和谢清宴之间的事情,你把朕松开好不好?”
“过错?”辛夷反问:“我有什么过错?你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便是正常,我与一外男单独见面便是过错,这是什么道理?”
刘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辛夷冷笑道:“那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错的!更何况,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浑身是血的把你带出山谷时,是你自己跪在我的面前发誓这辈子只我一人,绝不负我的。”
刘湛双眼赤红,沉沉的喘息:“朕那时是身不由己!初登基时,朕被梁家压得喘不过气,不得已才会纳妃!”
辛夷笑了:“纳梁妃和杨妃是身不由己,那宣美人呢?”
刘湛闭眼缓过一阵,再睁眼时,面上一片愧疚之色:“宣氏,确实是朕对不起你。”
辛夷冷嗤一声,不想再跟他做这种无谓的争执,她早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为了情爱要死要活。不管是宣氏还梁杨二人,她早就不介意了。
“辛夷,朕知道你介意她们,朕将她们都遣散,从此后宫只留你一个人,好不好?”
辛夷歪着头看过去,轻笑道:“不好。”
她指尖慢慢划过榻上的丝绸,漫不经心道:“你说过天下要和我共享的,现在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刘湛颤声道:“你难道要弑君吗?”
辛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也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刘湛:“你到底要做什么?”
辛夷道出自己的目的:“明日一早,你骑马摔伤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我要你下旨罢朝三月,所有奏折送入德阳殿私下批阅。”
“你以为那群老臣会信吗?他们一个个比猴还要精,只要我长久不露面,他们立刻就能猜到蹊跷。”
“我们身在行宫,李聿迟早会发现不对……”
刘湛看着辛夷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慢慢止住声音,心中忍不住猜测,她为何一点都不怕前朝出事,也不怕李聿发现不对劲,难道……
刘湛忍不住问:“李聿已经投靠了你?”
辛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是他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刘湛攥紧身下的被褥,力道之大将柔软的绸缎拽破,他竟然不曾发觉,引狼入室,亲手给了辛夷算计他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李徵和李聿父子是他最忠心耿耿的心腹,谁背叛他李氏父子都不会背叛,可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就不是他的人。
似乎是知道刘湛在想什么,辛夷淡淡道:“李徵还是忠于你。”
刘湛绝望的笑笑,李徵忠于他又有什么用,唯一的儿子都投靠了辛夷,李徵他又能坚持多久。
除此之外,刘湛还想了更多,辛夷就算是有李聿和她父亲的兵力支撑,可前朝呢?辛家和李家根基尚浅,前朝没有一个人会服他们,她是怎么敢的。
是了,谢清宴,有谢清宴帮她,她自然无需担心。
刘湛闭眼躺在那里,恨不得就此抓住谢清宴,将他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谢清宴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窃取他的妻子和江山。
他双眼含怨,字字泣血:“你有恃无恐,是仗着谢清宴对不对!辛夷,我不明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弃我选他!”
辛夷:“他有十分,便会把十分给我,你有十分,只会给一分我,你说我选谁?”
刘湛:“你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是,难道我还会不给你吗?”
辛夷:“我要你的皇位,你给吗?”
辛夷:“我要你死,你死吗?”
刘湛怒吼着:“你就这么恨我吗!”
辛夷望着刘湛,微微摇头:“曾经是很恨你,现在不恨了。”
刘湛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第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清醒,清醒到她一开口被知晓她的意思。
爱消了,恨自然也消了。
他眼睛慢慢滑下两道泪痕,咬牙道:“你怎么能不爱我,我们不是说好的,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面对刘湛的指责,辛夷心中毫无波澜,她明白自己是真正的放下刘湛了,不会再因他伤心难过,痛哭流涕。
即使看到他现在这样悔恨流泪的模样,心中也依旧没有任何想法,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她叹息:“承诺只在当时有效,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刘湛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浸透醋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每一次呼吸都泛着酸涩的疼。
他抬手,想要抓住辛夷的衣摆,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辛夷却起身了。
她从案几上取过笔纸放在刘湛身边,“不想受罪的话就写圣旨。”
刘湛闭上眼,一动不动,用行动来反抗。这圣旨,他是不会写的,没有他的亲笔手书,谢清宴即使再有本领也无用,梁骥是不会信的。
辛夷就坐在一旁看他,忽然出声:“你是笃定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刘湛眼睫颤了颤,依旧没睁开眼,也没出声。是的,他在赌,在赌辛夷不会对他动手,在赌辛夷还念着旧情。
“啊——”刘湛痛呼出声,眼中震惊明显,他怔怔的望着辛夷,不敢相信她真的对自己动了手。
辛夷收回掐在他身上麻穴的手,单手嵌住他的嘴巴,掏出一个瓷瓶,尽数倒进刘湛口中。
再端了一碗凉茶,让刘湛就着茶将药粉咽了下去。药粉一入口,刘湛便感觉身体五脏六腑开始烧灼,胃中一阵阵绞痛。
他艰难的弓起身体,满脸痛意,虚弱质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不会死,最多是让你受点折磨。”
刘湛眼中泣泪,心中的钝痛比身体上的痛意来得好要猛烈,白日里谢清宴即将摔下楼时辛夷为了谢清宴打晕他,现在又毫不留情的给他用毒。
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么爱他的辛夷,为了他连命得不要的辛夷,为什么就变心了。
他腹中绞痛不止,喉间一阵猛烈咳嗽,伏在榻上,双眼猩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谢清宴,为什么要背叛我。”
辛夷看见他这副模样,蹲下身和他保持齐平,平静道:“我没选他。谢清宴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今日去见他,是为了跟他说清楚,划清界限。”
“刘湛,你记住,我和你走到今日,与旁人无关。”
辛夷起身准备离开,她答应的小太子要哄他睡觉,不能耽误了。她转身离开,身后的裙角却被人拽住,传来一阵拉扯力。
辛夷回头,看见刘湛拉着她的裙摆,眼中的怨恨已经褪去,他沙哑道:“圣旨我写,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对谢清宴无意,是他单方面纠缠的你吗?”
辛夷刚要张口,刘湛却突然松开她,撑着身子去拿纸笔,他手上和脚上还绑着绳索,长度有限无法起身,只能像狗一样伏在辛夷脚下爬过去,拿起纸笔。
手掌颤抖,一字一句在纸上写下辛夷想要的东西。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纸张举到辛夷面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皇位给你,命也给你,只求你再回头看看我。”
辛夷接过纸,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切都跟她要求的一样,只不过结尾多加了一句,“朕养伤时,一应大事如需裁决,可请示皇后。如朕不在,皇后便如朕亲临,可裁决政事。”
刘湛忍着身体上的痛意,强撑着回到榻边,从床榻底下的暗格子里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天子玉玺。
一块莹润洁白的和田玉方印,顶部雕琢着一只雄健盘绕、栩栩如生的螭龙。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它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
这一块玉玺,便是天下人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至宝。
刘湛把玉玺递给辛夷,喘息道:“你在纸上盖上玉玺,这道圣旨便生效了。这玉玺朕给了你,从此以后,你想要什么,只管自取。”
辛夷满眼复杂的看着刘湛,不明年他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将权力平分给她,还把天子玉玺也给了她。
这些东西,不是他追求了多年,奉为至宝的东西吗。
刚才还不肯写圣旨,这会却大方的很,连玉玺都给了。
辛夷没接,她望着刘湛,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刘湛苦笑一番,将玉玺放在榻上,望着辛夷眼底浮现悔意,“说来你肯定不信,这两年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带你入洛阳。要是没登基,你我便还生活在益州那座王府内,过着从前恩爱的日子。”
“这皇位至高无上,坐上变如孤家寡人一般,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阿满,我当初是真的不想负你,可是我也有我的抱负,我也想为百姓做些实事,铲除梁氏这个大蠹虫。”
“可我没用,我的能力支撑不起我的野心,我被架空,完全成了一个傀儡皇帝。我不甘心啊,阿满,我真的不甘心啊!”
“这是我刘家的江山!可现在呢,宗室凋零,梁家跋扈越过皇权,甚至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为了追权逐利,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我愿意忏悔弥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刘湛说完,希冀的看着辛夷,等待着她的回复。
刘湛的一番话,确实让辛夷有所触动,他说的那些她心里都知道,当初登基之时,最困难的日子里,是她陪着他熬过去的。
他登基做了皇帝,便不可能再守着她一人过日子。那段时间,辛夷不知劝了自己多少遍,才能接受让旁的女人去分享她的夫君。
她抬眼,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对于你纳妃一事,我虽不愿却也是接受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无辜的孩子做局,只为争权夺利。”
“在你泯灭人性,那亲子性命做局时,曾经的肃王刘湛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刘湛听完辛夷所说的话,浑身僵硬的抬头,“你都知道了。”
辛夷:“我不是傻子,很早就猜到了。”
刘湛喉间干涩不已,他急忙辩解:“可我杀的梁妃的孩子,并没有对你动手。”
辛夷摇摇头:“难道梁妃不是你的女人,她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如此凉薄待她,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待我。”
刘湛喃喃道:“不,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忍心伤你。”
辛夷没理会他的低语,她伸手拿过玉玺,仔细的端详两眼,确定东西是真的,收好玉玺和圣旨,转身离开。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抵消的。
也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回头的。
第60章 翌日,辛夷放出刘湛摔下马受伤一事的风声后,谢祐果然有些不信,要求见刘湛,亲眼看见刘湛无恙才肯离去。
辛夷看着这位在官海沉浮了二十年的谢丞相,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谢祐过去名声非常响亮,隶属于激进派党,自从谢清宴入仕后,许是家族后继有人,他也渐渐低调下来,开始让谢清宴崭露头角。
年纪上来后,谢祐也留了一把长髯须,他长相周正,平日里最喜养生,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人送外号谢狐狸。
辛夷对这位老臣态度还是十分恭敬的,面对他要见刘湛的请求,她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思量拨千斤的道出刘湛摔伤了腿,不良于行,现在恐不能见外人。
谢祐抚须笑笑:“皇后殿下不必担忧,老臣只远远瞧上一眼便可。”
辛夷见轻易打发不了他,只好让人假装去通报刘湛。
没等太久,谢清宴便找来了,借着公务的由头要把谢祐喊走。他进门向辛夷行礼,眼睛却目不斜视,没有半分逾矩,和从前那个追着辛夷表露心意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谢祐摆手:“不急,等我见了陛下再随你去。”
辛夷端着茶盏遮住大半张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
谢清宴那张脸依旧有着玉雕般的清冽轮廓,但底色是冷的白,仿佛长年不见日光。
他的眉骨本就生得高,眼窝微陷,此刻更显深邃薄,唇血色很淡,常常不自觉地微微抿着,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谢祐不愿意走,他脸色也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淡淡的开口:“昨日陛下摔伤时我也在,他受伤的地方很不方便,现在应该是不会见您了。”
“咳咳咳——”辛夷听闻这一句手猛的一抖,一口浓茶咽进喉咙里,呛得她连连咳嗽。她心中揣测,谢清宴到底是没有想出其他借口还是借机公报私仇抹黑刘湛。
这个话要是传出去,刘湛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他总不能特意下旨澄清一下自己那方面很好吧。
谢祐和谢清宴同时抬眼看来,前者目露疑惑,后者只看瞧了一眼便快速移开。
谢祐:“殿下,您可还好?”
辛夷掏出帕子低声咳嗽,摆摆手:“无事,就是有些呛着了。”
谢祐见状放下心,思虑起谢清宴方才的话,伤的地方不方便,莫不是伤着那里了?他心中一惊,这可是大事,若是不能治好,那以后的子嗣怎么办。
谢清宴见谢祐已经成功被他带到的沟里去了,抬眼瞥了下辛夷,微微动了动手指。
辛夷会意,示意采薇让人进来。那人是刚刚她假装遣去通报刘湛的宫人。
“回殿下,陛下说,现在他谁也不见。”
谢祐听闻若有所思,若是真伤着那地方了,不愿意见外人也正常。此事到底也颇为尴尬,谢祐也不愿久留,同辛夷寒暄两句后便离开了。
谢清宴跟着谢祐身后,指尖微动,一张白信纸悄无声息的落在谢祐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宫人将那纸条拿给辛夷看,字迹形神兼备,意韵无穷,他的字很好看,和他这个人一样,有君子之风。
他没有多写什么,只一句,“若要梁骥相信,刘湛必须露面。”
辛夷何尝不知,刘湛久不露面,朝中必然有人起疑心。只是刘湛一旦露面,场面必然不受她控制,到那时万一出事怎么办,她不敢赌。
她拿着纸条起身走到烛台前,看着火舌快速的将那清隽的字迹吞噬。有些事情拖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僵局必然是要被打破的,辛夷下定决心,假传刘湛令,借口养病启程回宫。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能暂时蒙混过去,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辛夷走进殿内,昨日摊牌之后刘湛就安静下来,辛夷便让人松了他的绳索,只给他喂了些软骨散。她进殿时,刘湛正虚弱的坐在床边,准备下地,腿部绵软无力,走两步便要摔倒。
辛夷走过去扶住人坐下,“你要什么?”
刘湛唇色发白,嘴唇因长时间未曾进水开始起皮,他哑着嗓子道:“要水。”
辛夷走到案几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给刘湛服下,他的脸色才好转了些。短短三日,他的脸颊就迅速消瘦下去,颧骨突出,再不复往日的俊美和威仪。
辛夷没有让人苛刻他,一日三餐按时送饭。只不过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不愿意进食,似乎是要用绝食来威胁什么。
辛夷等他喝完水,才开口道:“传膳吗?”
刘湛闭了闭眼,腹中饥饿难忍,他本就喂被喂了软骨散,再加上几日未曾进食,身体早就虚弱至极,现在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将他杀死。
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辛夷看见后便吩咐素雪去准备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刘湛眼眸微动,不禁抬眼去看辛夷,她竟然还会关心他。
心口开始微微发热起来,刘湛抬手握住辛夷的手,柔声道:“阿满,你……”
话还没说完,辛夷便抽手离开,刘湛面露失望,忍不住咳嗽两声。素雪动作很快,端来了些熬煮好的肉粥放下。
刘湛起先还能矜持着,闻到那肉粥的香味后肚子里便开始作乱,一刻都等不及的端起肉粥狼吞虎咽起来。
辛夷把素雪遣走,静静地坐在原地看刘湛浑身狼狈的模样。她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地位转换,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人会变成刘湛。
她曾经是真的把刘湛当成夫君,当成一辈子的爱人,掏心掏肺的对他。现在看着他这样狼狈的面容,辛夷心中竟还有些不是滋味。
她移开脸,轻声道:“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刘湛咽下的动作一顿,抬眼充满疑惑。辛夷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她打算回宫了,办一场鸿门宴,诛杀梁骥。
梁家的领头羊就梁太后和梁骥两人,只要梁骥身死,就算边关那二十万兵将有反心,没有主将他们也不敢妄动,届时再将兵力瓦解分散到各部,则危机可解。
刘湛放下碗筷沉默了很久,他曾经有想过这个办法,最后却没敢实施。
刘湛:“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何不动手吗?”
辛夷认真的听着,她确实很想知道刘湛这些年来在顾忌什么。
刘湛沉声道:”节制兵马的虎符,被先帝赐给了梁骥。而梁骥则是将虎符一分为二,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给了他的弟弟梁平。兄弟二人一个在洛阳,一个在边关,倘若梁骥出事,梁平便会借另一半虎符而反,他有虎符,即使不是大将军,也依旧能调令军队。而朕手上,除了李聿的禁军和你父亲手上那支军,再无其他可用的兵力。”
“辛夷,你现在该知道朕为什么不敢对梁骥下手,放任他嚣张跋扈了吧,梁太后只是一方面,梁平才是最重要的。”
辛夷反问:“那你知道为什么梁家会越来越猖狂吗?”
刘湛不解:“为何?”
辛夷:“因为他们心中清楚,你不敢对他们动手,所有才有恃无恐,可我不是。”
刘湛气息有些起伏,他捂着胸口艰难的喘息两下,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梁家若反,其他诸侯也想分一杯羹,他们只会静观其变,看你和梁家两败俱伤,再做黄雀。试问这天下谁不想当皇帝?”
辛夷眼中依旧冷静的可怕,刘湛说的这些情况她都预料到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刘湛看着辛夷沉静的眼睛,慢慢冷静下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越危险的情况她便会越冷静,这种稳定的坚韧甚至都能影响身边的人。
刘湛:“你要我帮你什么”辛夷莞尔,那笑容不再令刘湛感到温暖,而是彻骨的寒意:她开口道:“把梁骥手中那一半能够节制天下兵马的虎符给我。”
刘湛面容一僵,麻意开始浑身蔓延,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连脑中都是一片混沌,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怎么开口:“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虎符?”
辛夷好整以暇的看着刘湛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了。她了解刘湛,从来就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人,一个为了皇权能算计妻儿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将自己的底牌全部交出呢。
自从刘湛把玉玺给了辛夷后,她心中的怪异就越发明显了,他竟然都没有挣扎抗争就将玉玺给了她。
辛夷不信刘湛是真的爱她,更不信刘湛会因为愧疚和补偿真的想要把江山给她。所以她猜测,刘湛手中一定还有底牌,是什么底牌能够让他有恃无恐的交出玉玺。
辛夷垂眼思考,心中有了答案,只能是虎符了。虽然她不知道刘湛是怎么从梁骥身上拿到那另半块虎符的,但那东西就是破局的关键。
辛夷笑笑,摊牌道:“不要在我面前装,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来找你。刘湛,把虎符给我。”
刘湛手心生汗,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他拿到梁骥身上那半块虎符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准备当作最后的底牌辛夷怎么会知道,虎符在刘湛手上一事,只有王沱和刘湛两人才知晓这个秘密。那一瞬间,刘湛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王沱竟然也背叛了他!
他喘息着,沉沉抬眼,面容可怖:“我不会把虎符给你的,你们谁也别想从我手上抢走虎符。”
辛夷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眉心,这样才对,这样的刘湛是那个自私凉薄,心狠手辣的帝王。
而不是前两日里,对着她痛哭流涕,诉衷肠的刘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