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都市小说 > 欢迎来到世界终端 > 12、神之一手
    段蓉眉头紧锁,追问道:“哪个任务?怎么死的?”

    “我们做的是后厨帮工任务。”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负责去打水.....然后就掉进水井里了。我没能拉住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伸手了,就差那么一点。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不,更像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落井前,他还笑了一下。”

    旁边一个男人像是想起什么,接过话:“我们组的任务是修窗。工具齐全,但是.....”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裹着纱布的同伴。

    “第一遍的时候,他修着修着,忽然把钉子往自己手心里钉。脸上还挂着笑,特瘆人。我们几个把他按住了,但任务显示失败,必须重来。第二遍我们把他绑在椅子上,才勉强修好。”

    那个裹着纱布的男人面色紧绷,似乎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方才的举动,只低头盯着掌心,一言不发。

    段蓉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所以每个任务都在引诱人自残或者......自杀?”

    “现在怎么办?”脸色苍白的青年语气有点急,他的脸色稍微好些了,但声音依然干涩。

    “吃饭,还能怎么办?”向生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就刚才那点时间根本不够做完所有任务。不吃饭,下午哪有力气接着干?

    就像厨房帮工的任务,自然是得等晚上做完晚饭才能结算任务的。

    院内杂务,他们也只完成了修窗而已。还有除草、浇花。

    算下来,只有向生他们这组是真正完成了任务的。不过别的任务面对的也只是引诱自杀,他们这个是直面鬼怪,难度最高。

    这要再有后续工作,属实是不公平了。

    想清楚这一点,众人也纷纷动起了筷子。

    向生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饿了,再听他们继续叨叨下去,这饭还能不能吃上了?

    桌上的菜还冒着微弱的白气。炒青菜、炖土豆、蛋花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段蓉夹了根青菜,表情微妙。不说难吃,只能说这菜死的太冤了。

    她余光扫向旁边,君似玉早就撂下筷子了,脸色冷淡得盯着面前的菜,像是在思考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向生倒是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吃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段蓉看得震惊了,也硬着头皮艰难地夹了几筷子。

    毕竟是厨房组拿命做的,难吃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啊,多少得给人留点面子。

    当然,君似玉除外。这哥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不开心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没有给任何人面子的义务。

    而向生呢,他只是单纯尝不出味来而已,反倒成了最捧场的。

    向生吃饱了就戳碗里的土豆玩,一边戳一边看着别人面色狰狞地硬塞。

    做饭的几个玩家脸上挂不住,有些尴尬。但当他们自己尝了一口亲自做的饭后,表情瞬间变成同款的扭曲。

    任务已经选定。一想到晚上还得吃他们做的饭,玩家们就有点想死了。

    吃完饭,那些没完成任务的继续去做任务了。像向生他们这种优秀代表则获得了自由活动时间。

    段蓉说想去祠堂再看看,君似玉则是回去睡午觉了。

    要不是向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倒是也想回去睡一觉。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向生站在廊下,正琢磨着去找小满套套话。

    他先从前厅转到二楼,又摸到后院,挨个房间找过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奇了怪了,人呢?”向生嘟囔着从正屋出来。他不死心,又溜达着摸到正屋的侧面,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小门什么的。

    结果还真让他找着了。

    原本正房的旁边该是耳房,但这里被一扇厚重的石门取代了。门上嵌着两只狮首门环,嘴里还各咬着个铁圆环。

    向生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劲,肩膀都顶了上去,石门依然稳如老狗。

    掌心被硌得通红,他甩了甩手腕,盯着那扇门,有些赌气地道:“怎么着,不让进?”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不让进,那他走就是了。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向生回头一看,方才死活打不开的门,此刻自己开了一条缝。

    那模样倒像是在邀请他。

    向生盯着那条门缝,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门是拉的?那他刚才推了半天算什么?算他有劲吗?

    但就算如此,向生还是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了。

    现在又让进了,早干嘛去了?

    十秒钟后,向生又从拐角处折返回来。

    那扇门还维持着刚才的模样,像是笃定他会回来。

    他抬手指了指门上的狮首:“算你赢了。”说完一把拉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门后是一方别样的天地。

    假山错落,流水潺潺,一座石亭半隐在石榴树后。

    旁边的廊道尽头,通向一个房间。房间前铺着木制月台,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却自有一股稳如磐石的气度。

    向生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人,没经过人家同意就进来了,他心一虚,转身蹑手蹑脚就想开溜。

    脚还没抬起,一道年迈的声音便悠悠传来:“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吗?”

    向生僵在原地,慢悠悠转身。心里默默哀嚎:“这就被发现了?”

    他收拾好表情,堆起笑脸走过去:“老爷子好啊,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无意冒犯,如有打扰立马就走。”

    老爷子干笑两声,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向生猛地怔住——这不是昨晚带路的那个老者吗?

    他说怎么一天都没见着人了,原来是在这啊。

    “会下棋吗?”老者忽然开口。

    向生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会一点点。”

    老者侧过身,往旁边让了让:“来,陪我老头子下一局。”

    向生走到月台边坐下,才发现桌上摆着的棋盘已经落了大半棋子,黑白交错,密密麻麻。

    他认真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似乎是真的有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下。

    老者也不催他,自顾自端起一旁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向生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道:“我下黑的白的?”

    老者沉默一瞬:“白。”

    “哦哦。”他乖乖应了一声。

    片刻后,向生随手拈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

    老者垂眸一瞥,微怔:“落子天元......”忽然笑出声,缓缓站起身:“神之一手啊,胜却半子。倒是我输了。”

    话音未落,不等向生反应,老者便背着手,慢悠悠朝屋里走去。

    “胜却半子?”

    向生低头盯着棋盘,半晌才茫然嘟哝:“不是五子棋吗?”

    “哇,你好厉害啊!”

    一个小脑袋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向生猛地一哆嗦,差点弹射起飞:“呃啊?!”

    一转过头,就对上了小满充满崇拜的眼神。

    “你居然能赢爷爷,我跟他下棋从来没赢过!”

    小满?

    向生一怔,他刚找半天没见着人影,居然就这么碰上了。

    向生连忙坐直身子,手虚握在唇边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嗯......酣畅淋漓。”

    小满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花盆,他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挨着向生坐下,两条小短腿在半空轻轻晃悠,安静又乖巧。

    ——

    屋里,老者站在门后,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拐角处,一个身影懒洋洋地晃出来,斜靠在墙边。

    “你那僵持了三天的死局,就这么让人给破了?”那人站在阴影下,面容模糊,只看得清手里正抓着个苹果啃。

    老者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他们:“棋道无心,胜亦有道。这是天命啊。”

    说完,他瞥了那人一眼,对方正咔嚓咔嚓啃得起劲。老者疑惑道:“怎么吃上苹果了?”

    那人随手将果核往空中一扔,果核还没等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他伸了个懒腰,从阴影里走出来,“还不是你们这破地方,连口能吃的都没有。”

    光影落在他脸上,正是店小二。

    那张脸依旧普通得毫无特色:“这一届太差劲了。还想蹭口饭吃,结果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啊?我刚去偷尝了一口,那味道,菜都多余进锅了。”

    嗯,厨房组的心血再次遭到无情攻击。

    老者低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向生坐在廊下,总觉得这个地方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倒不是什么不好的感觉,就是形容不上来。

    他双手后仰,撑着地板,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孩:“你那个小花盆是什么?”

    小满伸手拨弄了两下手边的小盆:“掌柜哥哥说再过两天小花就开了,到时候我就能带着它去看阿姐了。”

    向生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既然这么想你阿姐,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小满拨弄花叶的手顿在原地。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离开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向生一愣。

    小满抬起脸,眼睛里有种超出年龄的安静。目光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掌柜哥哥说,来到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阿姐。”他偏头看向向生,“哥哥,你的呢?”

    向生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轻声说:“我啊,或许吧。”

    小满歪着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低落,便扯开话题,指了指不远处那棵石榴树:“掌柜哥哥说,再过两天它也开花了。”

    “然后就可以结果子了!”小满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带你摘石榴啊。”

    向生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石榴九月份才结果,他哪里等得到那时候。但看着小孩那么开心,他也不愿意扫兴,便笑着应了一声:“好。”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一朵小花,一份期盼,和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不比他这边的岁月静好,一墙之隔的后院,其余玩家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厨房组的人跟中邪了一样,组团往井里跳;算账组对着一堆烂账抓耳挠腮,有人崩溃地尖叫:“我专业课到底在干嘛!我为什么要学金融!”

    杂务组更是离谱,有人迷瞪着眼睛抢过斧头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少数清醒着的玩家拼命去夺斧头。其中厨房组唯一清醒的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她一手拦着两个大老爷们,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喊哑了,试图唤醒他们的良知。

    正乱着,段蓉从祠堂出来了,一眼瞧见这混乱场面。

    杂务组的人抽空冲她喊道:“去帮小姑娘!场面我们还能控制!”话音未落,他就被失去意识的同伴创飞了。

    段蓉不忍直视,连忙冲过去帮小姑娘拉人。

    整个后院完全是鸡飞狗跳,惨不忍睹。